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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缕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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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第二天,蒋沛的展位更加火爆。前一天媒体报道的效应开始显现,很多人专门慕名而来,想要看看那个用废弃皮革做设计的女孩和她的作品。展位前几乎一直围着人,阿文忙得团团转,帮忙介绍、记录订单、包装作品。

上午十点,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的老先生在展位前停留了很久。他看起来七十多岁,气质儒雅,手中拿着一根雕刻精美的紫檀木手杖。他特别关注的是墙上的一幅皮革拼贴画——那是蒋沛的试验作品,用数百块微小的皮革碎片拼出澳门老街的街景。

“这幅作品卖吗?”老先生问,声音温和。

“这是非卖品。”蒋沛解释,“是我为了探索材料可能性做的实验,技术上还不完善,不适合出售。”

“可惜。”老先生仔细端详,“虽然技法上还有提升空间,但意境很好。这些皮革的颜色和纹理,恰好表现了老建筑的岁月感。你看这里,”他指着画面一角,“这块有划痕的棕色皮革,用来表现剥落的墙皮,非常贴切。”

蒋沛惊讶于他的观察力:“您对艺术很有研究。”

“年轻时学过一点画,后来从商,就没继续了。”老先生微笑,“现在退休了,有时间重新拾起爱好。你的‘重生’理念很有意思。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被轻易丢弃,其实只需要一点点创意和耐心,就能让它们焕发新生。”

他从口袋里拿出名片,是一张设计简约的白色卡片,上面只印着名字和电话:“我有个私人艺术空间,偶尔会举办小型展览。如果你有兴趣,下次可以带几件作品来参展。不是什么大型活动,但来的都是真正懂艺术的人。”

蒋沛双手接过名片:“谢谢您的邀请,我很荣幸。”

老先生离开后,阿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蒋小姐,您知道那是谁吗?陈翰林先生!香港最有名的收藏家之一!他的藏品包括很多现当代艺术大师的作品!”

蒋沛看着手中的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陈翰林”三个字。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艺术杂志上见过他的专访,但从未想过会这样遇见。

“看来您的作品真的打动了很多人。”阿文兴奋地说,“从巴黎买手店到本地收藏家,受众范围很广啊!”

蒋沛将名片小心收好。她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她的作品不仅被专业人士认可,也触动了不同背景、不同年龄的人。这证明了她一直相信的事:好的设计可以跨越边界,与人心相通。

中午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周子明站在展位前,有些局促地调整着领带。他今天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显然是很少穿的正式服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简陋的纸袋。

“周叔?”蒋沛惊讶地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周子明看到蒋沛,脸上绽开笑容:“我来香港办点事,听说你在这里参展,就来看看。”他环顾展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骄傲,“沛沛,这……这些都是你做的?这么多?”

“嗯,这三个月准备的。”蒋沛带他看每一件作品,像孩子向父亲展示成绩单一样,仔细解释每个设计的灵感和制作过程。

周子明认真地听着,不时伸手轻轻触摸皮革表面,像是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走到《记忆拼图》手包前,他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这个颜色搭配……让我想起你外婆最喜欢的那件旗袍。”他轻声说,“她结婚时穿的,后来一直舍不得扔,改成了你的小裙子,记得吗?”

蒋沛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没想到周子明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更没想到他会从这个作品中看到外婆的影子。

“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条裙子是深红色和金色刺绣的,我穿到小学三年级,实在穿不下了,外婆就把布料收起来,说以后可以改做别的。”

“你外婆手巧,什么都能改,什么都能修。”周子明回忆道,“她常说,东西用久了就有感情,舍不得丢。那时候我不理解,觉得旧了就该换新的。现在年纪大了,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走到下一个作品前——那是一个用各种灰色调皮革拼接的男士公文包,设计简洁而稳重。

“这个适合我。”周子明笑道,“下次去见客户,可以拿这个,多有面子。”

蒋沛立刻说:“那我送给您。”

“不用不用。”周子明连连摆手,“我买。你现在是设计师了,作品有定价,我怎么能白拿?”

“周叔,您这些年照顾我这么多,我送您一件作品算什么。”蒋沛坚持。

两人正推让着,斐思逾买午餐回来,看到周子明,也很高兴:“周叔!您怎么来了?一起吃午饭吧?”

周子明看到斐思逾,笑容更深了:“思逾小姐。看到你们在一起,真好。”

三人找了展馆里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坐下。周子明打开他带来的纸袋,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几种澳门传统糕点——杏仁饼、老婆饼、鸡蛋卷。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他对蒋沛说,“我想香港可能没有,就带了些来。”

蒋沛拿起一块杏仁饼,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这是她童年时难得的甜味记忆——只有特别的日子,周子明才会买一小盒,两人分着吃。

“还是那个味道。”她轻声说。

斐思逾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温柔的感动。周子明对蒋沛的关心是朴实而真挚的,就像父亲对女儿。她知道蒋沛童年缺失的亲情,很大程度上是周子明填补的空白。

“周叔,谢谢您一直照顾沛沛。”斐思逾真诚地说。

周子明摆摆手:“说什么谢。沛沛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他看了看蒋沛,又看了看斐思逾,忽然感慨,“时间真快啊。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思逾小姐,是你在赌场要换下沛沛那天。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会走到今天。”

斐思逾笑了:“周叔,说实话,那天我自己也想不到。那时候的沛沛对我可冷淡了,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外星人。”

蒋沛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有。”斐思逾揶揄道,“我请你吃饭,你拒绝;送你回家,你也拒绝。我当时想,这女孩怎么这么难接近。”

周子明也笑了:“沛沛从小就这性子,外表看着软,其实倔得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所以她认定了我,我就跑不掉了。”斐思逾握住蒋沛的手,眼中满是温柔。

周子明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笑容中带着欣慰:“缘分这东西,说不清。但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真为沛沛高兴。她小时候吃了太多苦,现在终于有人疼她、爱她,支持她做自己喜欢的事。”

蒋沛的眼眶又湿了:“周叔,谢谢您。没有您,我可能撑不到今天。”

“傻孩子,说什么撑不撑的。”周子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你一直都很坚强,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坚强。现在好了,你有事业,有爱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吃完午饭,周子明要赶船回澳门。临走前,他塞给蒋沛一个红包。

“周叔,这……”

“拿着。”周子明坚持,“不多,就是一点心意。庆祝你第一次参加设计展圆满成功。”

蒋沛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送周子明到展馆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蒋沛:

“沛沛,你妈妈要是能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骄傲。你外婆也是。”

这句话让蒋沛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拥抱了周子明,这个像父亲一样陪伴她长大的男人。

“谢谢您,周叔。真的谢谢。”

周子明拍拍她的背,什么也没说,但拥抱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回到展位,蒋沛打开周子明给的红包。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小心折叠起来的泛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澳门的黑沙海滩。女人大约二十多岁,穿着简单的碎花连衣裙,长发被海风吹起,笑容温柔而明亮。女孩大概三四岁,眼睛大大的,好奇地看着镜头,小手抓着母亲的一缕头发。

是蒋沛和她的母亲,在她还很小的时候。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显然是小时候的蒋沛写的:“妈妈和我,黑沙海滩,1996年夏。”

蒋沛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她记忆中唯一一张和母亲的合影。母亲在她五岁时因病去世,留下的东西不多,这张照片是她最珍贵的记忆。但多年前搬家时,她以为照片丢失了,伤心了很久。没想到周子明一直保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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