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周子明说,把面放在她们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这世上的事啊,没什么是一碗面解决不了的。如果一碗不够,那就两碗。”
朴实的话语里藏着生活的智慧。两人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面。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底是用鸡汤熬的,鲜美温暖。食物的热度从口腔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似乎也温暖了冰冷的心。
吃到一半,蒋沛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终于看向斐思逾的眼睛。她的眼神变得坚定,那种被打击后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她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斐思逾也放下筷子:“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起诉《星闻周刊》诽谤。同时,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我们的关系,也公开回应那些不实报道。”
蒋沛皱眉:“公开?那不是更……”
“我知道有风险,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斐思逾握紧她的手,“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爱你,我选择你,这不是什么丑闻,不是一时糊涂,这是我最清醒、最骄傲的决定。我要让那些躲在背后散布谣言的人知道,他们的手段不会得逞。”
蒋沛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筷子。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我要和你一起。”
“沛沛,你可以不用……”
“我们是伴侣,不是吗?”蒋沛的语气坚定起来,不容置疑,“如果我们要面对世界,那就一起面对。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站在前面,而我躲在后面。那些报道是关于我的,我应该有自己的声音。”
斐思逾的眼中涌起泪光,这次是感动的泪。她知道蒋沛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这意味着她要主动站到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审视和评判。
“好。”斐思逾点头,声音哽咽,“我们一起。”
周子明在旁边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才对嘛。两个人,要一起扛事,才能走得远。风雨来了,并肩站着,总比一个人淋雨强。”
那晚,斐思逾没有离开。她和蒋沛挤在周子明家小小的客房里。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两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
“思逾。”蒋沛轻声唤她。
“嗯?”
“谢谢你今晚等我。”
斐思逾侧过身,在黑暗中找到蒋沛的手,紧紧握住:“我会永远等你。无论多久。”
蒋沛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相触。
“我小时候,”蒋沛突然说,“每次难过的时候,外婆就会抱着我,唱一首歌。是粤语的,很老的歌。歌词里说:‘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哼唱:“那时我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调子好听。现在才明白,人生就像这江水,起起落落,从不停歇。但我们就像江里的小船,只要不翻,就能一直向前。”
斐思逾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两个人。风雨来了,一起掌舵。”
“好。”蒋沛微笑,这是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窗外,澳门老城区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进入深度睡眠。只有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几点渔火闪烁,像不肯睡去的眼睛,守望着这片海域。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斐思逾先醒来,看着怀中熟睡的蒋沛。晨光中,蒋沛的脸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斐思逾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她。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楼下的小巷已经开始苏醒——送报的摩托车驶过,早点摊冒出热气,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石凳上闲聊。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无论昨夜有多少风雨,太阳照常升起。
她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周子明已经起来了,正在阳台上浇花。那几盆植物长得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周叔早。”
“早。”周子明回头,“沛沛还在睡?”
“嗯,让她多睡会儿。”
斐思逾在餐桌旁坐下,打开手机。未读信息有几十条,未接来电二十多个。她先给父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斐启华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显然已经起床多时。
“爸,今天下午我会在香港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我和蒋沛的关系,也回应那些不实报道。”斐思逾开门见山,不再是请求,而是告知,“我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只是希望您能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斐思逾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斐启华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思逾,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正式向公众宣告。一旦说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斐思逾说,语气平静,“但与其让别人继续编造故事,不如由我来说出真相。真相可能不完美,但至少真实。”
“你母亲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斐思逾顿了顿,“但爸,我已经三十四岁了。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也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后果。请您相信我一次,也请您……试着理解我一次。我爱蒋沛,这不是叛逆,不是冲动,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斐启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会看发布会。”
“谢谢爸。”
挂断电话后,斐思逾深吸一口气。父亲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至少没有直接反对,至少愿意看。这是一个微小的进步,但已经是突破。
接下来她联系Linda安排发布会事宜,确定了时间、地点、流程。然后开始准备讲稿。她没有用公关团队提供的模板,而是一个字一个字自己写。这是她的心声,必须由她自己来表达。
蒋沛醒来时,斐思逾已经写完了初稿。她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
“在写什么?”
“发布会的讲稿。”斐思逾挪了挪位置,让蒋沛坐在她身边,“你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蒋沛接过手机,仔细阅读。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她读得很慢,很认真,偶尔皱眉,偶尔点头。
“这里,”她指着一处,“不要说太多关于我的事。重点应该放在那些不实报道的澄清上。我的出身,我的过去,这些是我们的私事,不需要向公众交代太多。”
“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好。”斐思逾说。
蒋沛微笑,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坚定:“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现在,我们只要让那些谣言停止。真相本身就是最好的反驳。”
斐思逾点头,按照蒋沛的建议修改。两人头挨着头,一起推敲每一个用词,每一句话的语气。这个过程中,她们没有讨论可能面临的后果,没有猜测媒体的反应,只是专注于眼前这件事——如何清晰、有力、得体地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