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思逾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不是为自己担心,是为蒋沛。这些照片,这些文字,这些恶毒的评论,会像刀子一样刺向蒋沛最脆弱的地方——那些她努力摆脱的过去,那些她不愿回忆的伤痛。
她立刻拨打蒋沛的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拨打周子明的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斐思逾抓起车钥匙,冲出还在施工中的店面。助理在后面喊她,但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蒋沛,立刻,马上。
从路氹城到路环,平时四十分钟的车程,她只用了二十五分钟。一路上,她不断拨打蒋沛的电话,但始终是忙音。她的心越来越慌,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照片和文字,想象着蒋沛看到这些时的反应——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会怎样被伤害刺痛?
到达路环时,蒋沛的小店关着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斐思逾用力拍门,大声喊着蒋沛的名字,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邻居阿婆从对面窗户探出头来:“斐小姐?蒋沛今天没开门,早上周先生来接她走了。”
“周叔?他们去哪了?”
“没说,但蒋沛看起来不太好,眼睛红红的,怕是哭过了。”
斐思逾的心像被狠狠揪住。她又开车去渔村的小屋,门锁着,窗户紧闭。她在门前站了很久,然后无力地靠在门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蒋沛在哪里?她看到了吗?她还好吗?她现在在想什么?
手机终于响了,是周子明回电。
“周叔,沛沛在你那里吗?”斐思逾的声音在颤抖。
“在我这儿。”周子明的声音很沉重,“她早上看到报纸了,情绪很不好。我把她接来了,在我家。”
“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
周子明的家在澳门半岛的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唐楼三楼。斐思逾几乎是跑上楼梯的,敲门时手还在抖。
周子明打开门,看到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她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斐思逾轻轻敲了敲房门:“沛沛,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沛沛,让我进去好吗?我们谈谈。”
良久,门开了一条缝。蒋沛站在门后,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纸。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斐思逾心疼地想要抱她,但蒋沛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为什么?”蒋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生活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为什么要把我的过去挖出来,像商品一样展览?”
“沛沛,这不是我做的。”斐思逾急切地说,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是有人故意泄露给媒体的,是为了给我压力,逼我离开你。”
“但他们伤害的是你吗?”蒋沛的眼泪也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报纸上,晕开了油墨,“他们写你,最多是说你不懂事,说你不顾家族荣誉。写我呢?说我出身低贱,说我心机深沉,说我是赌场出来的女人,不配进斐家的门!”
她举起手中的报纸,手指颤抖:“你看这些评论,他们叫我‘捞女’,叫我‘赌场妹’,说我勾引你,说我算计你...斐思逾,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知道,就够了。为什么要让全世界来评判?为什么要把我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给所有人看?”
“对不起,”斐思逾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但我发誓,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我会让那些媒体闭嘴,我会...”
“你保护不了我的。”蒋沛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我和你在一起,这样的攻击就不会停止。今天是小报,明天可能是电视,是网络。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同事,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议论我,评判我。”
她顿了顿,靠在门框上,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思逾,我累了。我真的很累。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不想每次出门都担心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让我的过去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
“所以你想放弃?”斐思逾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蒋沛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阴影,让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中满是疲惫,“我需要时间,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沛沛...”
“求你,”蒋沛抬起泪眼看着她,“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斐思逾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痛苦、迷茫和挣扎。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点点头,声音哽咽:“好。但我不会走远,我就在外面,等你。无论等多久,我都会等。”
她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门后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斐思逾心上。
客厅里,周子明递给她一杯水:“让她冷静一下吧。那孩子,从小到大受的伤太多了。这次的事,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怕被抛弃,怕被否定,怕自己的过去会成为所爱之人的负担。”
斐思逾接过水杯,手还在颤抖:“周叔,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她。”
“那就证明给她看。”周子明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证明你的爱不是一时冲动,证明你有能力保护她,证明你们能一起扛过这些风雨。但最重要的是,”他看着斐思逾,“你要让她相信,她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无论她的过去是什么样子。”
斐思逾擦干眼泪,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她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Linda:“帮我联系香港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我要起诉《星闻周刊》侵犯隐私、诽谤和非法获取个人信息。收集所有证据,包括他们如何获得那些照片的线索。另外,联系所有主流媒体,我要在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
第二个电话打给陈明轩:“明轩,我需要你帮忙。你认识《星闻周刊》的人吗?我想知道是谁给他们爆料的。还有,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私家侦探在跟踪我或蒋沛。”
第三个电话打给父亲:“爸,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但这件事,我必须自己处理。请给我一点时间和空间,我会给家族一个交代,也会保护我爱的人。”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集团公关总监:“准备一份正式声明,强烈谴责《星闻周刊》的不实报道,保留法律追诉权。同时,准备澳门分公司开业的所有宣传材料,我们要把媒体的注意力拉回到正轨上。”
打完所有电话,斐思逾坐在周子明家陈旧的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窗外的澳门已经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但这个房间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舆论危机,更是她和蒋沛关系的生死考验。但她不会退缩,不会放弃。因为爱不是遇到困难就逃避,而是在风雨中更加坚定地握紧彼此的手。
周子明做了简单的晚餐,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晚上九点,房门终于打开了。
蒋沛站在门口,眼睛依然红肿,但神情平静了许多。她走到斐思逾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我想了很久,”她轻声说,“如果我因为害怕而离开你,那我就是在向那些伤害我们的人认输,就是在否定我们之间的一切。”
斐思逾的眼泪再次涌出:“沛沛...”
“但是,”蒋沛继续说,“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为了保护我而独自战斗。”蒋沛看着她,眼神坚定,“我们是伴侣,应该共同面对。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要和你一起去。”
斐思逾愣住了:“沛沛,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站在镜头前,面对所有人的审视和质疑...”
“我知道。”蒋沛微笑,那笑容中带着泪光,但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果连面对镜头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凭什么说爱你?凭什么说想和你共度一生?”
她站起身,把斐思逾也拉起来:“走吧,我们回家。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斐思逾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在这个拥抱中,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或疏离,而是一种深刻的连接,一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和支持。
那晚,她们相拥而眠。半夜,斐思逾醒来,发现蒋沛还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她轻声问。
蒋沛转向她,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闪亮:“我在想,明天要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用说,有我在。”
蒋沛摇摇头:“不,我要说。我要告诉所有人,爱情没有贵贱,出身不能定义一个人。我要告诉他们,我是一个皮具匠人,我热爱我的工作,我珍惜我的爱人。如果这让他们不舒服,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斐思逾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以你为荣。”
窗外,澳门渐渐入睡。但在这个小小的渔村小屋里,两个女人正在为明天的战斗积蓄力量。她们知道,前路依然艰难,风暴还未过去,但只要她们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不可战胜。
爱是盔甲,也是软肋;是软肋,却也是最坚硬的盔甲。
而这一次,她们决定不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分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