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蒋沛没有收起支票,而是轻轻将它撕成两半。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梁凤仪愣住了。
蒋沛继续撕,将支票撕成四半,然后八半,然后更多。碎片像白色的蝴蝶,飘落在精致的桌布上,落在骨瓷茶杯旁,落在白色兰花的花瓣上。
“斐太太,”蒋沛站起身,声音平静而坚定,“谢谢您的茶。但我想要的,不是钱。”
她微微鞠躬,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虽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走出餐厅时,蒋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身精致的装扮,熟悉的是眼中的倔强。
那倔强从小就有。当别的孩子嘲笑她没有父母时,当学校老师用怜悯的眼光看她时,当赌场的客人对她出言不逊时,她都是用这种倔强挺过来的。
现在,她要用同样的倔强,守护自己的爱情。
电梯到达大堂,门缓缓打开。蒋沛走出电梯,拿出手机,拨通了斐思逾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沛沛?怎么样?她有没有为难你?”
听到斐思逾焦急的声音,蒋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刚才在梁凤仪面前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委屈、恐惧、不安一起涌上心头。
“思逾,”她的声音哽咽,“我想见你。”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我在文华东方大堂。”
“等我,二十分钟到。不,十五分钟!找个地方坐下,别站在门口。”
挂断电话,蒋沛走到酒店外的台阶上坐下。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渡轮和游艇穿梭其间。但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寒冷而沉重。
她拒绝了梁凤仪,但并没有赢得胜利。那个女人的话像一根根刺,扎进她心里最深的恐惧——
她真的能融入斐思逾的世界吗?
她们之间的差距,真的能跨越吗?
如果有一天,斐思逾厌倦了这种“两个世界”的拉扯,她会后悔今天的坚持吗?
这些问题像漩涡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让她感到窒息。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急停在酒店门口。车还没停稳,斐思逾就从后座冲了出来,甚至没等司机开门。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蒋沛,快步跑过来。
“沛沛!”斐思逾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蒋沛看着她焦急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消失了,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爱人的普通女孩。
斐思逾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蒋沛身上,然后将她拥入怀中。那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斐思逾特有的淡淡香水味——不是昂贵的商业香,而是一种简单的柑橘调,清新而真实。
“没事了,没事了。”斐思逾轻抚蒋沛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在这里,谁都伤害不了你。告诉我,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蒋沛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压力、恐惧、不安全部释放出来。斐思逾一直抱着她,轻声安慰,不在乎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只在乎怀里的这个人。
直到蒋沛渐渐平静,斐思逾才松开她,用手帕擦干她的眼泪。
“她都说了什么?”斐思逾问,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愤怒——对她母亲的愤怒。
蒋沛把见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听到蒋沛撕掉支票时,斐思逾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丝笑容。
“你真的撕了?”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和骄傲。
“嗯。”
“一千万呢。”斐思逾开玩笑地说,“够开多少家店了。”
“再多钱也买不到你。”蒋沛轻声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事,思逾。是无价的。”
斐思逾的心被这句话填得满满的。她低头,在蒋沛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那吻温柔而深情,像在确认她的存在,像在宣誓主权。
“谢谢你,沛沛。”斐思逾轻声说,“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这么勇敢。”
她拉起蒋沛:“走,我们回家。”
“去哪里?”
“我的公寓。”斐思逾说,“今天你住那里,明天我陪你回澳门。不,如果你愿意,可以在香港多住几天。我陪你散心,我们去爬山,去看海,去所有能让你开心的地方。”
车上,斐思逾一直握着蒋沛的手。她的手很暖,渐渐驱散了蒋沛心中的寒意。司机安静地开车,车厢里播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
“你什么时候来香港的?”蒋沛问。
“送你上船后,我就坐下一班船过来了。”斐思逾说,“我知道母亲会说什么,所以不放心你一个人面对。我在酒店对面的咖啡厅等着,一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
蒋沛感动得说不出话。原来斐思逾一直在她身边,即使不能陪她进餐厅,也在不远处守护着她。
斐思逾的公寓在半山,是一套两百多平米的顶层单位,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家具线条流畅,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气。
“这里……你常来吗?”蒋沛问,环顾四周。公寓很漂亮,但缺少生活气息——没有散落的书,没有随手放的杯子,没有个性化的装饰。
“不常。”斐思逾帮她放好行李,“我大部分时间要么住父母家,要么住酒店。这里算是我的私人空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过来,一个人待着。”
她打开冰箱:“想喝什么?有果汁、水、酒……不过酒不多,我很少在这里喝酒。”
“水就好。”
斐思逾递给她一瓶水,然后在她身边坐下。窗外,香港的夜景开始亮起,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