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守他。
在执行系统的监视指令。
也在对抗系统的回收指令。
它没变,依旧是清道夫,依旧要杀他,依旧冷酷无情,依旧死过一次也不变。
可它依旧舍不得。
依旧下不了手。
依旧在灵魂深处,死死守住那道唯一的破绽。
走到广场中央,断裂的巨型神像下方,白沐恒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
他忽然想起,在暗红荒原的无数次循环里,哥哥也是这样,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守着他,明明是系统的兵器,明明要回收他,明明能轻易杀了他,却一次次停手,一次次中止,一次次用自己的规则身躯,挡住所有危险。
他死过一次,变成了怪物,变成了规则,变成了没有名字、没有人性、没有情感的清道夫。
他变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变得连白沐恒都不敢相认。
可唯独一件事,没变。
唯独对他的舍不得,没变。
唯独护着他的本能,没变。
唯独不肯对他下手的底线,没变。
“白沐恒?”柳宁宁察觉到他的停顿,立刻回头,浅琥珀色的眸子满是警惕,“怎么了?有异常?”
白沐恒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没什么,继续走。”
他没有说,就在刚才,规则深处的清道夫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道极轻、极淡、几乎被规则吞噬的意识,跨越空间与阴影,轻轻触碰了他的心口,触碰了那枚装着血珠的玻璃瓶。
没有攻击,没有威压,没有指令。
只有一丝极淡、极淡、近乎破碎的温度。
像一句无声的、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
我在。
我跟着你。
我不杀你。
我舍不得。
赵言安握紧断刀,率先走向主神殿的方向,脚步沉稳,警惕四周:“加快速度,靠近主神殿,诅咒侵蚀越来越强了,小李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必须尽快找到神核残片。”
张淑敏立刻将更多治愈灵光渡给李淮宇,眉头微蹙:“锈蚀诅咒比我想象的更强,普通治愈很难压制,必须找到神核残片,借助神性力量净化,否则撑不过三个时辰。”
柳宁宁守在右侧,感知力锁定四周所有阴影角落,声音冷冽:“清道夫的气息越来越强,它就在主神殿附近蛰伏,应该是被神核残片的规则吸引,也被系统强制要求守在任务目标周围,我们靠近神殿,就是直面它的时刻。”
白沐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按住心口的玻璃瓶,脚步坚定,跟着队伍走向那座巨大而锈蚀的主神殿。
他知道,靠近神核残片的瞬间,就是清道夫与系统权限彻底博弈的瞬间。
系统会用尽一切手段,压制它的灵魂异常,让它彻底变成兵器,执行回收。
而它,会用尽一切残存的本能,抗拒,挣扎,舍不得。
它没变,依旧是清道夫,依旧冷酷,依旧机械,依旧死过一次也不变。
可它依旧舍不得。
这一点,永远不变。
五人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在锈蚀神国中央的巨大神殿,暗金色的神血在门前流淌,古老的神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半空的残骸缓缓旋转,死寂的天穹压得极低。
而在他们身后,在所有阴影的交汇处,一道漆黑、冰冷、覆满黑火的庞大身影,静静伫立。
清道夫。
白深。
白沐恒的哥哥。
它没有靠近,没有动手,没有发出任何意识,只是静静站在阴影里,猩红的眼核死死锁定着白沐恒的背影,黑曜石甲胄微微震颤,黑火缓缓流淌,系统的指令在脑海里疯狂刷屏,灵魂的异常在深处疯狂抗拒。
【回收锚点739。】
【抹杀异常集群。】
【执行最高权限指令。】
【不得中止,不得迟疑,不得留情。】
它一动不动。
巨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依旧下不了手。
依旧舍不得。
死过一次,没变。
变成怪物,没变。
跨世界投放,没变。
系统权限压制,没变。
灵魂异常削弱,没变。
唯一不变、永远不变、至死不变的——
是舍不得。
锈蚀神国的风,缓缓吹过,卷起满地锈蚀的碎屑,拂过五人坚定的背影,拂过阴影里那道冰冷而孤独的漆黑身影。
空间跃迁完成,新世界降临,任务重启,危险升级,清道夫随行,系统的追杀从未停止,循环的枷锁依旧紧锁。
一切都变了。
世界变了,规则变了,环境变了,危险变了。
只有清道夫没变。
只有哥哥没变。
只有那道刻入灵魂的、永远不变的舍不得,没变。
五人走到主神殿门前,紧闭的锈蚀殿门,缓缓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是沉睡的神核残片,是未知的本土异常,是系统布下的终极陷阱,也是清道夫即将直面的、最后的博弈。
白沐恒站在门前,心口的玻璃瓶滚烫,血珠疯狂旋转,与门后的神核残片、阴影里的清道夫,形成三道共振的光纹,在这片锈蚀的神国里,编织成一张宿命的网。
赵言安横刀在前,柳宁宁气脉全开,张淑敏护住李淮宇,李淮宇攥紧拳头,五人并肩而立,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凶险,不知道清道夫会不会在下一秒彻底失控,不知道这场无尽的实验与循环,何时才能真正结束。
但他们知道,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一起扛,一起战,一起守,一起活下去。
而阴影里的清道夫,依旧静静伫立,猩红的眼核锁定白沐恒,巨爪悬而不落,黑火静静流淌。
它没变。
永远不变。
永远舍不得。
主神殿的黑暗,缓缓吞噬了五人的身影。
锈蚀神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