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归零。
荒原恢复死寂。
五人小队,只剩四人。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张淑敏压抑的哭声、赵言安攥紧武器到骨节发白的闷响,以及白沐恒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任何表情,长睫垂落,遮住所有崩溃,只有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暗红沙土上,瞬间被吞没。
他明明知道结局。
明明在碎片里看过无数次。
明明可以提前一步护住他。
可他不能说,不能暴露,不能动用锚点力量,不能打破实验规则,只能眼睁睁看着,再一次,重演死亡。
赵言安缓缓转身,看向白沐恒,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痛,和一层彻底冻住的冰:“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不是问。
是宣判。
你早就知道这条路会死,早就知道诡影会偷袭弱侧,早就知道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早就知道……他活不下去。
白沐恒闭了闭眼,压下脑海里循环播放的死亡碎片,压下那句“哥哥该醒了”,压下所有痛与悔,再睁眼时,又恢复成那片冷寂得吓人的平静,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
“我不知道。”
又是瞒。
又是骗。
又是把所有真相、所有愧疚、所有预知的死亡,一个人咽进肚子里。
张淑敏蹲在地上,捡起那截小布条,捂着脸终于哭出声,肩膀剧烈颤抖:“他才十几岁……他只是想跟着我们回家……他明明那么怕,却从来没躲过后路……”
柳宁宁站在一旁,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她看着白沐恒怀里微微发烫的玻璃瓶,终于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它在亮。每次死人,它都在亮。”
白沐恒垂眸,看着瓶中安静的血珠,心脏像被生生撕裂,却依旧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肯解释。
不能说。
不能说影丝是清道夫,不能说弱侧优先清除,不能说循环重演,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逼他崩溃,不能说他早就看过李淮宇死了一百次。
说了,剩下三个人,也会消失。
可不说,他就成了那个预知死亡、却冷眼旁观、藏着所有秘密的怪物。
赵言安一步步走到白沐恒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刀锋垂在身侧,滴着黑血与沙粒,声音冷得像荒原深处的冰:
“白沐恒,你到底还瞒了多少。”
“下一个死的,是谁。”
风卷过荒原,卷起那截染血的小布条,飘向红月低垂的黑暗深处。
队伍的张力,在李淮宇的死亡面前,彻底崩断。
薄冰碎裂,信任崩塌,默契还在,可心已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
白沐恒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脑海里的碎片还在疯狂闪烁,记忆锁即将完全崩开,实验的真相近在咫尺,而他亲手推开了最后一点温度。
他赢了战斗,保住了锚点,瞒住了秘密。
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永远守在队尾、永远说“我不掉队”的少年。
红月沉默,荒原无声。
剩下的四个人,站在死亡留下的空白里,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