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西,”缡顿了顿,“他是鬼啊。”
“他早就死了啊。”
……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着,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
那些触感、声音、气息……
难道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他明明……他明明就是人啊……?!!!
巨大的恐惧让程真脱力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脚步虚软,眼看就要往前跌去,却在一刹那,突然跌到了一个人的臂膀里。
那人身上的檀香气息已经比之前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发丝间清凉的香气,程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味道,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那人轻轻扶住他的腰部后侧,随之而来的触感温热而真实。
程真紧皱起眉头。
这种感觉……
明明和路明西是一样的……
路明西……身上是有温度的啊……
如果路明西是鬼的话,那这些天、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你……”
“你骗我……”
程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抓住缡的手臂,抬起头死死盯着缡,企图从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我……我……他……他明明……”
“他明明什么?”缡打断他,眼神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怜悯。他抬起指尖顺手拂了拂程真额前凌乱的发丝,语气轻柔:“他明明像个活人一样?是么?能走、能说话、能碰到你?对么?”
待程真站稳后,他才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程真,你之前见到的鬼也是可以说话的,”
“你怎么还会觉得……‘像人’的东西,就一定是人呢?”
“可是……”程真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消息简直比他知道自己要和一个男人结婚时还要让人束手无策。
什么时候……事情演变成这样了?
起初,他只是和一个老同学聊了几句话,现在却演变成了这么荒谬的故事?
他害怕地想要哭出声,干涸的眼眶微微发红,却怎么也流不出眼泪来。
巨大的信息量颠覆了他的认知,如同海啸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看着缡,看着秦淑敏,看着这间华丽却诡异的屋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扭曲后崩塌。
路明西是鬼。
他一直被一个鬼“陪伴”着。
那么……
他低头看了看因为逃命而早已布满灰尘的男式婚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
路家……
路家人想让他和一个鬼……
结婚?
那不就是……
冥婚?!
一股被彻底欺骗和背叛的悲凉,缓缓从程真的头皮炸开。
所以……那第一口碰上的红棺材……
竟真是应证了程真的猜想……
那口空棺材,竟然真的是给他自己留的啊……
程真踉跄着后退,背脊再次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
他明白了。
他都明白了。
难怪就在刚才,缡会那样和秦淑敏说话。
路家人……
居然想让他和路明西合葬……
“对不起……小程……小程……我们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们对不起你……”
秦淑敏的哭声突然传出,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悔恨和痛苦。
一句一句的对不起,扎进程真混乱而剧痛的神经里。
程真猛地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个哭得狼狈不堪的女人。
所有的恐惧、震惊、茫然,在这一刻被一股更炽烈的愤怒点燃——
“对不起?!”程真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你……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你们……是人吗?!!!啊?!!!”
他往前冲了一步,身体还在颤抖,却爆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怒气:“你们逼着我!绑着我!给我下药!给我穿上这身恶心的衣服!!!”
“你们让我跟一个男人拜堂!让我像个牲口一样被抬进来抬出去!!!”
他不解气,又猛地用力地扯掉了自己身上的大红婚服,只剩下里层的薄薄底衫。他怒不可遏地把那件婚服甩在地上,咬着牙质问那人:“结果、结果你们现在才告诉我……!”
“告诉我……那人是个鬼?!!!”
“你们!你们这一家子疯子!!!”
“你们为了那个变成鬼的儿子,就要活活把我献祭出去吗?!!!
“我是活人!!!不是死人!!!”
“你们还是人吗?!!你们还有一点点人性吗?!!!”程真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喊破了,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绝望。
颤抖着勉强吸了口气,他哽咽道:“秦阿姨……我……我还以为您至少……至少是关心我的……”
最后这句话,轻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刺痛和悲凉。
他看着秦淑敏那张被泪水浸花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人性?
人性在这座深宅大院里,在这些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心里,恐怕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秦淑敏被他这番血泪控诉般的质问逼得浑身剧颤,哭声更加凄厉破碎,她趴伏在地上,几乎要蜷缩成一团,只是不住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小程……阿姨对不起你……阿姨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哭了许久,她才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程真,那眼神里除了痛苦,还有一丝近乎乞求的庆幸:“可是……可是你不是没喝那杯酒么……你没喝……你没喝那个交杯酒……”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反复念叨着,声音虚弱却执拗:“你没喝……就还没……就没事……”
“酒?”程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只感觉到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想起那晚晕倒前路明西想让他喝下去的那杯酒,又想起第二天那两只被秦淑敏失手打翻的银杯,最后又想起路明西和秦淑敏之前种种意味深长的对话。
程真退了一步。
“那杯酒里有什么……”程真皱着眉追问,声音因恐惧而紧绷。
秦淑敏却猛地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终究是没有再说下去。
她只是继续重复着:“你不是没喝么……没喝就好……没喝就好……”
正想着继续逼问,许久不闻的铃铛声却在顷刻间,霎时响了起来——!
“铃铃铃——!”
“铃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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