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看看秦淑敏,又看看缡,脸上的表情流露着难以置信和更深的不安。
程真恍然。
原来缡说的来赚钱……就是和路家有了交易啊……
原来是这样吗……?
正思忖着,缡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动作从容,“不过嘛,还好……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喜欢两手准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淑敏,又瞥向程真,“路夫人,看来您家的这桩‘喜事’,和我预计的,出了点小小的偏差啊。”
“不过没事,”缡的语气轻松,在当下却显得极其诡异。“今天我在院子里随便逛了逛,把些个木钉,楔到东面那扇门的门槛下了。”
听完缡的描述,瞬间让程真联想到了那间钉着木楔的东厢房。
他想起自己曾在撞上第一口红棺材时,有看到过这个东西。
原来……那些钉子是缡的?
他做这些干什么?
程真看着眼前两人,只觉得一头雾水。
“好……好……”秦淑敏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大师……这样就可以了么……?”
“可以了,”缡笑笑,“时间虽然有些紧急,但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那新娘呢……”秦淑敏突然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程真。
缡却摊了摊手:“夫人,我总不能把我的另一位老板往火坑里推吧……毕竟,他的尾款还没付我呢。”
程真脑子里一团乱麻。
满头的无数疑问和震惊几乎要将他淹没。
缡和路家人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算是什么立场?
好奇怪……
为什么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都这么奇怪……?
“缡……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张开嘴,急迫地想要问个清楚。
“嘘——”
缡却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那双桃花眼瞬间敛去了所有谑意。
程真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几乎就在同时——
“叩、叩、叩、叩。”
四声不轻不重且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从不远处紧闭的外门上传来。
程真不知道门是什么时候被关上的,屋外的敲门声不响,却打破了屋内诡异的僵持,一下接着一下,让人难以无视。
“叩、叩、叩、叩。”
又是突然的四声。
程真浑身一僵。
一般普通人在敲门的时候都是敲三下,哪有人连着一直敲四下的……?
脸上残存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惊惧取代,秦淑敏反应最大,她猛地看向门口,又惶恐地看向缡。
缡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指,转向程真,用口型无声地又说了句:嘘——
什么情况……
谁来了?
程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所有未问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顺着缡和秦淑敏的视线,看向那扇厚重的门,仿佛这门隔绝了某种未知的危险般,让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
敲门声过后,门外倏地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
但房间里的空气却紧绷到了极点。
然后,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妈妈……”
很低,很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般沙哑。
程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个声音……
虽然这人的声音正逐渐变得嘶哑和扭曲,但那语调……
不会错的。
此刻,能喊屋子里唯一的女性——也就是秦淑敏为“妈妈”的人,只有一个。
——路明西。
程真慌乱地后撤了一步,紧紧盯着身旁的缡。
不知不觉间,缡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妈妈……”门外又唤了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仿佛那人,似乎就贴在了门缝上,“开开门……”
秦淑敏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程真一脸茫然,他又看了看缡。
缡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低下头,却瞥见那人指尖正捏着个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铜钱,正低头把玩着。
……什么情况?
他现在居然还有闲心玩这个……
门外那人在得不到回应后,声音突兀地停顿了几秒,却又再次响起:
“妈妈……开开门。”
“开开门好吗?”
“程真……”那声音一滞,徒然念出了程真的名字,“妈妈……你看到程真了吗……”
“程真……程真他跑出来了……”
“你有看到他吗……妈妈……”
最后几句话,一字一顿,冷不防钻进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路明西……
但这个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程真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的……
他找不到形容词。
程真只觉得一股寒意悄悄弥漫到心头。
路明西……怎么了?
为什么秦淑敏会怕成这样?为什么之前还总不着调的缡又突然严阵以待起来……?
缡的目光突然落在程真身上。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绝对不要出声,也不要动。
门外的那人见无人回应后,开始用什么东西轻轻刮擦着门板,发出“刺啦”的窸窣声响,伴随着那越来越焦躁的低语,那摩擦的声音就越响亮:“程真……你在里面吗……”
“程真……出来……”
“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程真被吓得浑身哆嗦,脚底突然一阵阵发软,软到几乎又要栽倒下去。
可怖的却持续不断,一下接着一下,阴暗而森冷:“程真……我的新娘子……”
“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