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安置在了一处似乎是床沿的地方坐下,身下是柔软却陌生的织物触感。
然后,耳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是路明西……
程真浑身绷紧,像是个待宰的羔羊般,等待着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
然而,预想中的动作并没有发生。
路明西停在了他面前,很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存在。但盖头依旧沉沉地罩着,视线里依旧只有那片令人窒息的暗红。
路明西似乎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唯有两人之间沉重而诡异的沉默,在弥漫着虚假喜庆余温的新房里流淌着。这份刻意的停顿,比刚才经历的一切更让人感到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程真被这漫长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沉默逼得几乎发疯,被束缚的双手在背后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求生欲还在心底未曾消失,他悄然轻扭着手臂上的绳子,妄想自己能有一点挣脱的迹象。
“你解不开的,真诚。”不远处突然一声轻笑,让人捉摸不透对方的情绪。
程真深吸了一口气:“你笃定了……我在知道你喜欢我后会拒绝你,所以用这样的法子,把我禁锢在这里,对么?”
“呵……可以这么认为。”
“你就不怕我报警么?”
“程真,你不知道么?”路明西刻意停顿了一下。
什么?
这个反问听得真是让人一股无名火,他被绑在这里能知道个什么所以然来?
“从你上山的那一刻,山路就被封死了。”
语末,程真的心脏猛地一紧。
什么……?!!
路家人为了强迫他留在这儿,居然这种事情也都做得出来?!!!
程真猛地抬起头,即使视线被阻隔,也朝着路明西站立的方向,用尽全力嘶吼出来:“你特妈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什么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吼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凄厉。
突然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他听见路明西的声音轻轻响起,很近,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为了你,程真。”
濒临崩溃的绝望与暴怒瞬间猛地停滞。
话音落下的瞬间,透过眼前薄薄的布料,程真能感觉到面前的身影晃了晃,随后,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向他逼近。
想立刻躲开,后颈却被一股有力的双手擒住,激得程真猛一下哆嗦。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躲避,还是咒骂——
一个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吻,隔着那红色的盖头,落在了他的唇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阻隔了直接的触感,却丝毫未能减弱这个举动所承载的占有意味和那扭曲的情感。
程真浑身剧震,瞬间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嘶吼、质问和挣扎,仿佛都被这轻轻的一个吻,彻底吞噬了。
只剩下唇上那一点隔着织物的温热还在,并在那无边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刹那间,覆盖在眼前的暗红猛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霎时掀开——
骤然涌入的昏暗光线让程真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他条件反射地迅速往后一缩。
后颈却被那未曾移开的手狠狠一抓。
剧烈的疼痛让他嘴角一阵抽搐,视线却随之迅速清晰起来。
他微微一愣,因为他那双还残留着惊骇的双眼,直直地对上了另一个人的眼睛——也就是路明西的眼睛。
那眼底只有一片滚烫的炽热,像两簇幽暗的火焰,紧紧锁住程真,发亮的眸子里面翻涌着浓烈到令人心惊的偏执,以及一种让人恐惧的狂热。
这目光如此直接,如此赤裸,仿佛要将程真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焚烧殆尽。
此刻在这灼人的注视下,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程真狠狠吸了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带着无比的厌恶和鄙夷,一字一句道:“路明西……你特么真恶心,”
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觉得还是不够解气,程真又冲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出,有些落在了路明西衣服的前襟上,留下几点湿痕。
“滚!”他又补了一句。
路明西的眸子暗了暗,却没有动怒,嘴角那抹弧度反而向上扯得更开,笑意更深了。
笑意几乎蔓延到了眼底,仿佛程真越是激烈的反抗和辱骂,他就越满意一般。
“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
操。
“废话!”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乖顺的那一面。”
“你恶不恶心?”程真喉咙一阵发涩,恶心地直想吐。
“……不过这个样子我也不讨厌,”路明西歪了歪头,收回了放在程真后颈的手。“虽然我得不到你的初吻有点可惜,但是……我们日子还长,程真,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你做梦呢?你觉得可能吗?!!!”
程真狠狠瞥过头,不再看他。
只是心头却一阵慌乱。
路明西怎么知道这不是他的初……程真的确谈过女朋友,但也只是在初中时,谈了个连手都没牵过几次就分开了的女友。上了高中后,因为学业繁忙,他更是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了。
路明西倒吸了口气,舔了舔后槽牙,眼睛微眯:“没事,但你会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了。”
“滚你妈的。”
路明西笑笑,转身从旁边铺着红绸的桌上,端来了两只小巧的银质酒杯。
杯中酒液晃荡,漾出琥珀色的微光,他走回程真面前,将其中一只酒杯递到程真的嘴边,另一只则自己执起。
“程真,”他声音低沉,带着几丝谑意:“来喝交杯酒吧。”
程真喉咙一紧。
为什么连这个都有……
程真看着递到嘴边的酒杯,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混合着新房内陌生的熏香,让他本就因为先前药力残余而阵阵发虚的身体,更加不适。
他紧紧闭着嘴,扭开头,用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着抗拒。
路明西并不着急,只是将酒杯又凑近了些,几乎抵住他的唇瓣,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程真紧绷的肩膀上。那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逼得程真控制不住地颤抖。
僵持间,程真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
那热度来得又快又猛,不同于愤怒带来的体温升高,而是一种带着诡异的难受与燥热,瞬间抽空了他刚刚始终强撑着的那点力气。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本就虚软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向前栽去。
酒杯从路明西手中滑落,酒液泼洒在红色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路明西伸出手臂,接住了软倒下来的程真。怀中的人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颊再次泛起不正常的红潮。
“……”路明西低头看着他失去意识的脸,指尖拂过程真滚烫的眼皮,那深不见底的笑意终于从嘴角淡去,化作一片不可察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