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的唇几乎贴在程真的耳廓上,气息灼热,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地,带着股灼热的暧昧:“程真,你不知道吗?男人……也是可以喜欢男人的。”
语末,程真最后一丝以为是误会或玩笑的侥幸幻想,在对方的一字一句中彻底湮灭。
为什么……
为什么??!
可是高中三年……程真和路明西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连话都没说几次的人?!
被那突如其来的告白带来的巨大冲击,终于让他再也忍受不了,程真猛地转回头,再顾不上浑身的闷痛,怒不可遏地吼出了声:“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就他妈这么对我?!!把我打晕绑起来塞进这么挤的地方?!路明西,你疯了吗?!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特么的,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抬起脚想狠狠往对方身上踹过去,却在吼声落下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痛猛地刺穿了程真的头颅,他闷哼一声,刚刚因激动而挺起的身体瞬间脱力,重重地蜷缩了回去。
后脑勺抵在冰冷粗糙的木板上,剧烈的头痛吞噬了愤怒,也模糊了感官,只剩下了那难以忍受的痛楚。
路明西任由对方发泄一通,也不恼怒,只是嘴角的微笑淡漠了少许。
就在程真被头痛折磨得几乎丧失意识时,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程真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从狭窄的空间里拖拽了出来。
粗糙的木板边缘刮蹭过他的腰背和腿侧,即使隔着布料,程真也能感受到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放开我——!”一声怒斥当即喊出口,挣扎着却摆脱不了对方禁锢他的蛮力。
妈的,他的力气为什么会这么大……?!
来不及思考,整个身子骤然离开了那封闭摇晃的空间,夜晚冰凉潮湿的空气猛地扑了他满脸,让他混沌的头脑徒然清醒。
身体被半拖半抱地拉拽着,程真勉强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晃动中终于捕捉到了周围的景象——
他刚才容身之处,居然是一顶巨大的红色喜轿。
轿身披红挂彩,轿帘被完全掀开,在黯淡的光线下,那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刺目。而他正被路明西从这喜轿中拖出,像一件束手无策的傀儡一样,任人摆弄。
腿脚因长时间的束缚而酸麻无力,程真被拖出轿厢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向前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好痛……
闷痛让他眼前又是一黑。
他急促地喘息着,在眩晕中竭力抬头,目光恰好撞上路明西垂落的衣摆——
那是一片浓烈到刺目的红。
顺着那抹红色向上看去,程真的呼吸骤然停滞。
月光混杂着四周的黄色灯光,清晰地照亮了路明西的全身。
他穿着一身极为正统的婚服,大红的绸缎底袍上绣着祥瑞的花纹,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着幽暗的光泽。再往上看去,就连他的刘海,也一丝不苟地梳起,露出了平日里不会露出的额头。
这一身本该洋溢着喜气的装束,此刻穿在路明西身上,却只让程真感到一股道不清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路明西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微低头俯视着他,婚服的红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晕开一片令人心悸的幽光。
程真瞬间有些呼吸不上来。
顺着这令人窒息的视线,程真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
视线所及,同样是一身惹眼的红。
他身上穿着的,竟也是一套裁剪合身的红色吉服,式样与路明西那身如出一辙,只是绣纹似乎略有不同,但同样精美华贵。
什么时候……
这衣服……是在他昏睡不醒的时候换上的吗???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颈间那枚沉甸甸的金饰,微微滑动了一下,锁片底下的三个小金铃也紧接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撞击声,这道声音在这死寂般的氛围里,像是一个丧钟猛地敲在了他的心头,并且,一声比一声要清脆。
等等,原来……
程真的头皮瞬间一阵发麻。
原来这几日没有瞧见过路明西的哥哥,也没有新娘出现的迹象,以及秦淑敏要给他戴上的那枚金锁……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
他挺直了身子,颤抖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句:“……原来……原来这几天你们对我笑脸相迎、处处周到,都,都是因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牙齿在惊恐中倏然发颤:“是因为……所谓的什么‘新娘’……其实……”
“就是……我?”
颤抖着说完这句话,不等路明西的回应,程真那最后的一丝理智瞬间瓦解:“为什么?!路明西!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不是……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喜欢人的方式就是下药、绑架,强迫吗?!!!啊?!!”
“还有,我特么是男的,我男的怎么和你结婚??!你疯了吗!!!”
他嘶吼着,身体因激烈的情绪和束缚而剧烈颤抖,他妄想着挣扎,可仅剩的一点力气正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点点消逝,此刻,他无比绝望,却怎样都是徒劳。
路明西静静地听着他的宣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看着程真的眼睛,此刻,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缓缓俯身,从旁边同样穿着红色衣衫的人手中,接过一个绣着精美龙凤图案的绸缎盖头。
他抖开盖头,那鲜艳的红色在夜色中展开,然后,他动作近乎温柔地,将那方红盖头,轻轻盖在了程真凌乱的发顶。
盖头遮住了程真惊惶与绝望的脸,也隔绝了他那写满不甘的目光。
视野倏地被一片令人窒息的暗红色笼罩。
突然间什么也看不到,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声越发沉重,身体也因为被下药的缘故疲软而发热。
在一片血红与无边的黑暗间,他听见路明西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从容,对周围那些始终沉默的轿夫说道:
“引新娘子,进屋子,拜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