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西老家是坐落在本地的一个偏远的村庄里。偏远到什么地步呢，是问过一个在本地生活了多年的同学都没听说过的一个村庄。

村子叫“霍山村”，出租司机开了很久的车也没走对，最后是靠着路明西给的定位才找到路的。

村子坐落在半山腰，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尽是些碎石，当时司机百般不愿再往上走了，后来是程真多加了车费，他才勉强把程真送到了村口。

说起来，一开始程真也不愿意来。

在听到要去山上待着的时候，程真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了路明西的邀请。

程真考到了南方后，因为课程比较满，还没怎么出去玩儿过，自然而然地，他对这没听说过的陌生山村有点排斥。

但在听到路明西说起：大人都会给来这里的小辈们包红包、并且不是个小数额时，程真就有点心动了。

随后，路明西还拍了张把红包拆开的照片：那薄薄的红包封皮，包裹住了厚厚一打泛着亮光的红色大钞，这谁看了能不心动？

正所谓见钱眼开，程真在看到那张照片时，他内心就开始彻底动摇了。

程真回想起路明西平时虽然低调，但依然能从着装看出他的每件衣服都不便宜，并且每次见到他，他都会换一件程真之前没见过的衣服款式，每一件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程真过去在高中从未留意过的，毕竟那几年他们都是穿着校服上课，并且那时候，他也没心思放在观察别人身上。

如今的社会，有的村里其实不缺有钱人，比如像路明西这样的。

再三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时，没想到路明西竟拿出之前程真欠他的那顿饭当筹码，说什么：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要还我一顿饭么？来这儿陪陪我，就算你还了吧？

程真不明白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陪的，况且，还顿饭钱而已，犯得着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么……

眼下，程真就站在村口，打眼一瞧，就被满眼各式各样的红灯笼给吸住了神。那灯笼个个颜色鲜丽，红得扎眼，在灰扑扑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明艳。

秋阳正好，光线斜斜地映在程真脸上，带着丝丝暖意。

“是小程吗？”

“是明西的朋友吗？”不远处，一个穿着红色外衫的奶奶走了过来，她欠着身子冲程真问着，声音很响，一下子把程真给唤了过去。

“我是，奶奶您好。”这位想必就是路明西的奶奶了，程真走过去弯了弯腰，连忙道：“奶奶，我是程真。”

“哎呀，你就是小程啊，长得真俊……”路明西的奶奶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为剩不多的门牙，但样子很是和蔼可亲，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总是听明西说起过你，今天见到你，比我想象中还俊呀……这一路挺辛苦的吧？毕竟山路不好走……”

“没事，奶奶，我打车过来的，不费劲。”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程真心知肚明，这山路其实还是挺难走的……

“……程真！”紧接着一声呼唤，程真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影匆匆朝自己跑了过来。

不用猜便知道，是路明西。

今天他穿着一身和平常风格没太大两样的浅色外套，但不知是不是有做过发型的缘故，平常随意搁置的刘海梳成了三七分，看上去要比平常精神很多。

“刚才在接待家里客人，现在才有空来接你。路上很累吧？”路明西露出与平日没差的微笑，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他笑得似乎更加明朗了几分。

“没事儿，还好。”程真笑笑，这才想起来手里的礼品还没送出去，忙抬起左手递给路明西一个，又抬起右手给路奶奶一个。

礼品是茅台酒。程真知道自己这趟不能空手来，特意让家里人寄了两瓶专门送礼用的酒水。

“你看你这孩子……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推脱几番，路家人最终只选择收了一瓶，程真也没再强求。

“‘真诚’，你还真是见外，”路明西低垂着眼帘，笑着拍了拍程真的肩膀。“其实你带着自己来就够了。”

程真笑了一声，“我哪好意思这样。”

语罢，程真跟着两人一并向前走着，没多久便看到一座座红彤彤的喜棚拔地而起，成了整条街上最惹眼的风景。

大红的绸缎布幔在头顶层层叠叠地舒展着，被风掀起一角时，便漾开柔软的波纹。

喜棚下的影壁墙是正红色的，上头用银白线条描着龙凤呈祥纹样，团团围着中间的双喜字。

墙顶是仿古式样的飞檐翘角，覆着光亮的鎏金瓦当；墙前头则摆一张雕工精细的木案，案上供着鲜果红烛，两侧的青瓷瓶里各插一枝迎客松，看上去气派又典雅。

程真完全没想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居然能把婚礼操办得如此隆重。来这一趟也算是开了眼界，程真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这么盛大的喜宴，这次也是享了眼福了。

紧跟着俩人一同走到了家门口，程真便看到里里外外来了不少人，有的看上去是家属，有的看上去是客人。

见到程真时，里屋的几个长辈都出来笑脸相迎：“是小程来了吗？来来，快进来坐——”

“明西，给你朋友拿点喜糖过来！”为首的中年女人发了话。即使可以看出女人已经不再年轻，但精致打理过的卷发和淡雅的香水气息，无不为她的眉眼增添了一种沉静的韵味。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程真忙接过路明西攥给他的一大把喜糖。

喜糖多到几乎两只手要捧不住，程真摊开手一瞧，发现这把喜糖里居然有不少巧克力。而这些巧克力，光是看那锃亮的包装就能看出价格肯定不便宜。

路明西不知什么时候叼了根棒棒糖，他收起手，正笑盈盈得低头看着程真：“怎么不谢谢我？”

“你……”还没等程真把话说完，紧接着中年女人就笑着打了茬：“你们看，就知道逗人家。”

话是说给其他人的，话音未落，屋子里其他的几个长辈们都低低笑了起来。

程真配合地笑着，脸却不自觉有些发烫。

很久没参加过这种长辈这么多的活动，程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这种场合还是忍不住有些拘谨。

几次客套话讲完之后，其他的长辈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唠起了家常。

话锋一转，突然那个中年女人问起程真：“小程，听明西说你们平常都一起吃饭，是吗？”

“是的，阿姨。”

“感情真好……你们认识几年啦？”

“算上我复读的那年……好像差不多四年了。”

“哎呀，时间过得真快，说起来，你是不是比沈明西大几个月呀？”

喉咙突然一阵发痒，程真咳了咳，笑笑：“是吗，我不太清楚……”

“对。他比我大几个月。”路明西含着糖答道，又歪头看向程真：“高一的时候老师让填过信息表，我无意间看见过，你是四月出生的吧。”

“是。”程真的睫毛颤了颤，有些意外地道：“你记性这么好。”

“是啊。”

“明西，那你应该喊人家哥哥吧。”路奶奶打趣道。

“哈哈哈……”其他几个长辈也笑呵呵起来。

也不是不行。

程真挑了挑眉，看了眼路明西。

“喊程哥吗，之前倒是听班里有人这么喊过你。”

“我怎么不知道？”程真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