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带来的热度尚未完全消退,工作室迎来了一位气质雍容、年过八旬的老妇人。她姓楚,楚秀兰。陪同她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律师模样的中年男子,是她的孙子。
楚老太太衣着典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清亮,举止间透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她带来的,是一件被精心保存在樟木箱子里的婚纱。
婚纱是西式的,款式是几十年前流行的风格,象牙白的缎面因为岁月而微微泛黄,但保存得极好,几乎没有破损,只是裙摆的蕾丝有些许脆化,头纱也失去了当年的挺括。
“林老师,”楚老太太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腔调,“这件婚纱,是我六十年前准备的。”
六十年!林慕青和小雨心中都是一震。
楚老太太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回忆:“六十年前,我和他……本来要结婚的。他叫顾念诚,是和我一起留洋回来的同学。我们志趣相投,彼此认定。回国后,我们定了婚期,拍了照片,这件婚纱,也是那时候他陪我去订做的。”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就在婚礼前半个月,他家里突然出了急事,必须立刻赶回南方老家。他说处理完就回来,最多一个月,绝不会耽误我们的婚礼。”楚老太太的声音低沉下来,“我送他上了火车,他隔着车窗对我挥手,说‘秀兰,等我回来’……那一眼,就是最后一面。”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老人带着沧桑感的声音在回荡。
“后来……时局动荡,战乱连连,我们失去了联系。我等了他一年,两年,五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家里人都劝我别再等了,说他可能已经……但我不信。我一直等着,后来……迫于家庭压力,我嫁给了别人,生了孩子。但我心里,始终给他留着一个位置。”
楚老太太的孙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这个故事早已熟知。
“我先生前几年也去世了,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但现在,我也老了,时日无多。”楚老太太抚摸着那件婚纱,眼神复杂,“前些日子,我偶然听说,顾念诚……他后来去了台湾,而且,他一直未婚。”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头,激起了深藏的波澜。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等我,或者有什么苦衷……这些都不重要了。”楚老太太摇摇头,“我这次来,不是想找回什么,更不是对不起我逝去的先生。我只是……只是想把这件婚纱修好。它等了大半个世纪,太旧了,我想让它……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
她抬起头,看着林慕青,眼神里有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执念后的平静:“林老师,您能帮我吗?我不需要唤醒什么特别的记忆,只是……让它恢复原本的样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