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暂时散去,但林慕青知道,那股试图用科技解构记忆的力量并未远离。她隐隐有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
不过,生活依旧要继续,工作室也迎来了新的委托人。
这次来的是一位老人,由一位年轻的女子搀扶着。老人年近古稀,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虽然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但眉宇间那股历经硝烟洗礼的坚毅与沧桑,却无法掩盖。他姓李,李卫国。
搀扶他的女子是他的孙女,叫李晓芸。
李老爷子说话中气不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条理清晰。他从一个军绿色的、同样陈旧不堪的帆布包里,郑重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和红布层层包裹的物品。
打开后,是一件破损极为严重的军装上衣。草绿色的布料已经褪色发白,上面布满了污渍和磨损,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位置,有一个边缘焦黑的破洞,周围浸染着大片深褐色的、已经发硬的血迹。衣袖也被撕裂,纽扣缺失,仿佛刚从惨烈的战场上下来。
“林老师,”李老爷子的手轻轻抚过那个破洞,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炮火连天的岁月,“这是我老班长的军装。淮海战役的时候,为了掩护我们几个新兵撤退,他……他就倒在我面前,这衣服上的血……大部分都是他的。”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李晓芸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我这条命,是他和很多战友换来的。”李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辗转找到了他的家人,才知道他家里没什么亲人了,这件染血的军装,是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我一直保管着,想着等以后有条件了,好好修补一下,也算是个念想。这一等,就是几十年……”
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恳切:“我听说您有本事,能把这衣服修好,还能……还能让里面的东西‘活’过来?我不求别的,就想……就想再听听他的声音,哪怕一句也好。我想告诉他,我们赢了,现在的日子,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