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息后,林慕青重新坐回工作台前。目光落在灰色毛衣胸前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她的指尖能感受到那里纤维的质地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硬、更板结一些,像是被泪水、汗水或是……药液反复浸染后留下的痕迹。
她知道,这里封存着的,是确诊之后,那段奔波于医院、被消毒水和草药气息充斥的岁月。
她换上了一根更细、更具韧性的“静心针”,丝线也选用了一种带有淡雅草木气息的药线,希望能中和记忆中药物的苦涩感。下针前,她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被病痛折磨的妻子,而是一个引导者,一个修复者。
针尖小心翼翼地刺入那片区域的边缘。
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苦涩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记忆的画面也随之展开——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书店,也不是温暖如春的家,而是惨白的医院墙壁,冰冷的金属座椅,以及走廊里永无止境的等待。
周屿安穿着病号服,外面罩着这件灰色毛衣,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他的脸色比以前更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紧握着他手的林慕青:“别担心,慕青,现代医学很发达。”
可他越是这样,林慕青的心就越是揪痛。她能感觉到他手的冰凉,能看见他强装镇定下细微的颤抖。
这段记忆充满了无力感和压抑的气氛。林慕青运针的手指有些僵硬,她必须极力控制,才能不让自己的情绪被拖入那片绝望的泥沼。她运用了一种名为“定神织”的针法,针脚平稳而坚定,像是在那片混乱与不安的记忆中,努力锚定一丝冷静与秩序。
随着修复的推进,更多的医院记忆涌现出来:一次次充满希望的检查,又一次次令人失望的结果;周屿安接受治疗时紧蹙的眉头,却在她看过来时立刻舒展成的微笑;他因为化疗而食欲不振,却还是努力咽下她精心熬制的粥……
最让林慕青心碎的,是那些深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