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婷犹豫了一下。“可是……万一他不说呢?”
“不说也有不说的办法。”姜宴兮拍了拍她的手背,“至少,让他知道你在担心他。有些事,你不说,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你在意。”
周婷婷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那你帮我问问。但是……”
“但是别太凶,别把他吓跑了。”姜宴兮接过她的话,“我知道。”
周婷婷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宴兮,你真好。”
姜宴兮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陈默那个人,看着老实,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难撬开嘴。他不像李闯那样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也不像王浩那样心思缜密,说话滴水不漏。他只是一直沉默,用那种温和的、无害的方式,把所有不想说的事都挡在外面。
可她还是想试试。
为了周婷婷。
魏惊鸿从酒吧里出来,看到姜宴兮站在门口,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上车?”魏惊鸿走过去,语气随意。
姜宴兮回过神。“透透气。”
魏惊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把姜宴兮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
姜宴兮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魏惊鸿收回手,转身朝门里走去。“走吧,外面冷。”
姜宴兮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门关上,后排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姜宴兮看着魏惊鸿的侧脸,忽然想起周婷婷说的话。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以前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可后来她发现,有些事不是别人瞒着你,是你自己不愿意去看。
魏惊鸿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
“看我干什么?”
姜宴兮移开视线。“没看你。”
魏惊鸿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宴兮本以为她们相敬如宾的日子可以永远保持下去。
她们像两颗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各自运行,偶尔交汇。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底下,藏着什么,她不知道。
直到那天晚上。
回到别墅的时候,魏惊鸿去书房处理文件。姜宴兮换了鞋,上楼,推开卧室的门,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在正中间写着三个字——姜宴兮。
字迹她认得。
姜宴兮的手指微微发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不长,只有一页,可她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信纸被她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可她咬着嘴唇,一滴都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过了很久,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没睡。
第二天晚上,魏惊鸿处理完文件,正准备叫姜宴兮回去。
姜宴兮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陪我去天台坐坐吧。”
魏惊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天台上风很大。C城的冬夜有点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姜宴兮裹紧大衣,走到栏杆边,抬头看着天空。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在耳边呼啸,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
不知过了多久,姜宴兮的睫毛上落了一点凉意。她抬起头,又一片雪花飘下来,落在她的鼻尖。
下雪了。
C城很少下雪,她在这里住了快四年,这是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的雪。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慢慢飘落,像谁在空中撒了一把碎盐。
姜宴兮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点。
“你很幸运。”她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些。
魏惊鸿侧过头看她。
“C城很少下雪。”姜宴兮的目光还落在掌心那点水渍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我在这里快四年了,第一次看到C城的雪。”
魏惊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双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那抹极淡极淡的笑。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得厉害。
“是啊。”她说,“我很幸运。”
姜宴兮没接话。
魏惊鸿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吹起姜宴兮的头发,拂过魏惊鸿的脸颊。
“我最幸运的事,”魏惊鸿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是遇见了你。还有……”
“爱上了你。”
姜宴兮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别过脸,也没有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别说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耳朵里。
魏惊鸿的心跳快了几拍。她以为姜宴兮终于不再抗拒自己,以为这些日子的耐心终于有了回报,以为她们的关系统终于开始松动。
她必须趁热打铁。
“今年,”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姜宴兮的肩膀,“就在这里过年吧。过几天我去把咱妈接过来,咱们一家……”
话没说完。
“咱妈”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姜宴兮的头低了下去。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魏惊鸿看不清她的表情。
魏惊鸿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一提到“妈”字,姜宴兮就变了。
难道她还在恨自己用姜妤曦威胁过她?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魏惊鸿的脊背就窜上一股寒意。不会的,那些事姜宴兮不可能知道。她藏得很好,妈妈藏得很好,姜妤曦也藏得很好。没有人会告诉她,没有人敢告诉她。
可姜宴兮的反应,让她不安。
姜宴兮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惊鸿以为她不会开口了,久到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又分开。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魏惊鸿。
“魏惊鸿,”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对我说过真话?”
魏惊鸿怔了一下。“什么?”
“你之前说的那些……”姜宴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爱我。是真的吗?”
魏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回答,而是因为姜宴兮问这个问题的方式——太平静了。
“我发誓。”她看着姜宴兮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对你,从未说过一句谎话。”
姜宴兮看着她,看了很久。
雪花从她们之间飘过,落在那双对视的眼睛里,化成小小的光点。风继续吹,城市的灯火继续闪烁,整个世界都正常运转着,只有她们两个,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好。”姜宴兮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魏惊鸿的心跳加速。
“你妈……”姜宴兮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和我妈……”
她的目光锁在魏惊鸿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惊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姜宴兮看到了。
她什么都看到了。
魏惊鸿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喉结滚动时的不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姜宴兮的眼睛里。
她果然知道。
她一直都知情。
“她们……”
姜宴兮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不是和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