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言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座位靠窗,是开学前特意选的,安静,阳光也好。
可现在,这个充满戾气的Alpha占了他的位置,还把他的书包扔在了地上。
“请你起来。”
方颂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固执。
贺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慢悠悠地站起身,却故意往方颂言身边挤了挤,黑檀信息素又一次漫过来,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脾气还挺大。”
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看笑话,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方颂言的脸白了白,却挺直了背,直视着贺意的眼睛:“这是我的座位。”
贺意的眼神冷了下去。他忽然伸手,掐住了方颂言的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跟我叫板?你知道我是谁吗?”
Alpha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带着威胁和恶意。
方颂言疼得皱眉,却没躲开,也没求饶,只是看着贺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是谁,请你放尊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贺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顺的Beta敢跟他对视,眼神里的倔强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的手指松了松,却依旧没放开:“有意思。”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点名册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贺意!方颂言!你们在干什么?”
贺意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老师,我跟新同学打个招呼。”
方颂言的下巴上留下淡淡的红痕,他没说话,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默默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
课本上还留着刚才散落时沾的灰尘,他拿出纸巾,一点一点地擦着,指尖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贺意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像黏在背上的虫子,又痒又恶心。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里那点因恶意而生的寒意。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方颂言低着头做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
忽然有个纸团砸在他的练习册上,他抬头,看见贺意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方颂言没理,把纸团推到一边。可没过两分钟,纸团又砸了过来,这次里面还包着东西,硬邦邦的。
他忍无可忍地打开,发现是颗用锡纸包着的糖,上面用马克笔写着:“给爷笑一个,就不欺负你了。”
字迹张扬跋扈,像极了贺意本人。
方颂言的指尖捏紧了纸团,把糖扔进了桌肚的垃圾桶里。
放学铃声响起时,方颂言收拾好书包就往外面走,想避开贺意。
可刚出教室门,就被对方堵住了。
“跑这么快?”贺意靠在墙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刚才那糖不合胃口?”
“请你别跟着我。”方颂言绕开他,加快了脚步。
“站住。”
贺意的声音冷了下来,几步追上来,抓住他的书包带,“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书包带勒得方颂言肩膀生疼,他挣扎了一下:“放开!”
“不放又怎样?”贺意拽着他往楼梯间走,力道大得惊人,“你以为告老师有用?还是找贺楠那个老古板?”
楼梯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拉扯的声响。
方颂言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贺意逼近一步,把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黑檀信息素浓得化不开:“跟我作对,对你没好处。”
方颂言抬起头,眼里含着水汽,却依旧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贺意笑了,伸手抚摸着他下巴上那道红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吓人,“想让你知道,在这个学校,我想让谁不好过,谁就别想好过。”
他的指尖慢慢往下滑,掠过方颂言的喉结,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尤其是你这种……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犟得要死的Beta。”
方颂言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贺意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Alpha特有的侵略性,让他浑身发冷。
他猛地推开贺意,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却依旧带着最后的倔强:“你就是个混蛋!”
贺意被推得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方颂言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想看到这人哭,看到这人求饶,可此刻对方眼里的倔强,却像根刺,扎得他莫名的不舒服。
“等着瞧。”
贺意丢下三个字,转身摔门而去,黑檀的冷香在空气里留下刺鼻的余味。
方颂言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书包掉在一边,里面的书散了出来。
他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着,却没哭出声。
夏末的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点热意,却吹不散心里的委屈和害怕。
他知道,贺意的话不是威胁。
那个阴鸷乖戾的Alpha,就像附骨之疽,从今天起,要缠上他了。
远处传来宋珍苏和宋扬的呼喊声,方颂言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意,慢慢站起身。
他捡起散落的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方颂言的影子被拉得很瘦,却挺得笔直。
他不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缠会持续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就像他从小到大,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没轻易低过头一样。
而教学楼的另一头,贺意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方颂言消失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过对方下巴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点温热的触感,像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莫名的涟漪。
“疯子。”他低声骂了句,却不知道是在骂方颂言,还是在骂自己。
夏末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把一切都晒得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