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来,想要离她更近一些,看得更真切一些。
视线随着他蹲下的动作与她侧躺的身形齐平,刚好落在了她搭在抱枕上的手腕处。
一点细微却闪烁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倏地映入他的眼帘。
傅中庭目光一凝,这才注意到,她纤细的手腕上戴了一条设计极为精巧的钻石手链。
链条纤细,由数颗细小的钻石串联而成,虽颗粒不大,但切割造型都很精巧,朦胧的微光下,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仿佛一条流淌在她腕间的静谧星河。
她两只手环抱着抱枕,一只手恰好随意地搭在这条手链上,更衬得那光芒若隐若现,引人注目。
傅中庭眉头蹙起,只一眼他就能断定,这绝不是她自己会买的首饰。
他们恋爱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了解她的品味和习惯。
她偏爱简约、有设计感但不过分张扬的配饰,珠宝更是极少佩戴。
他蓦地想起那晚在楼上看到的画面,开AMG的男人能送这样一条钻石手链,看来确实是有几分诚心的。
所以,这就是她明明知道有了他的孩子,但宁可选择暂时瞒着对方,也不愿意分手的原因?
那个什么初恋,就这么让她难以割舍?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这无声闪烁的光芒上,眸色深暗,仿佛要将那微光吞噬前的最后一刻,他移开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眸。
四目相对。
章柒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傅中庭在她坐起的瞬间,已垂眸迅速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面色如常。
“晚饭做好了,你睡了一会儿,先下去吃饭吧。”
“哦哦,好。”章柒月连忙站起来,胡乱地整理了一下睡皱的衣服,“可能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困,不小心就睡着了。”
傅中庭没说什么,只是率先转身,先她一步拉开了厚重的隔音门。
两人前一后走下楼梯,到了一楼。
傅中庭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她:“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不然吃得会不舒服。”
“好。” 章柒月依旧有些懵懵的,乖乖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一楼的客用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的门,章柒月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睡眼惺忪、头发微乱、素面朝天的自己,懊恼地揉了揉额角。
哎……
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低头轻轻揉了把小腹,“宝宝啊,你馋嘴可是把妈妈害惨了……”
对着镜子无奈地摇摇头,她俯身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洗手间。
走到餐厅时,林姨刚好将一碗热气腾腾、奶白鲜香的鱼丸汤端到她之前坐的位置上。
细腻的鱼丸在清透的汤水中沉浮,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浅黄的姜丝,香气扑鼻。
“今天送来的鱼不错,做了章小姐喜欢的鱼丸,饭前先喝点汤,养胃又滋补。”林姨微笑着说道。
章柒月在傅中庭对面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餐桌,不由得微微一怔。
不只是这碗鱼丸汤,满满一桌子的菜,松鼠鳜鱼、上汤苋菜、蟹粉豆腐、蜜汁烤小排……竟然都是她以前爱吃的菜,倒像是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谢谢林姨,麻烦您了。”章柒月有些讷讷地道谢。
“章小姐太客气了,你和先生慢用。” 林姨含笑说完,便知趣地退出了餐厅.
傅中庭率先拿起筷子,“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忌口,如果没有胃口,或者想吃什么其他的,告诉林姨,让她再去做。”
章柒月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现在没什么忌口,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
“嗯。”傅中庭不再多言,只淡淡道:“吃饭吧。”
章柒月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鱼丸汤,汤汁鲜甜无比,鱼丸Q弹紧实,鲜嫩多汁,没有丝毫腥味。林姨的手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好喝得能让人吞掉舌头。
傅中庭吃的很慢,眼角余光暗中看向她,看着她确实吃的很满足,不是强撑的样子,这才放下心,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嗜睡反应?应该是有。
早孕呕吐?目前是没有。
安静的用完晚餐,林姨带人手脚麻利地收拾了餐桌,又按傅中庭的吩咐,准备了两杯鲜榨橙汁,送到了二楼的小会客厅。
房间内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傅中庭已经换下了正式的西装,身穿一件浅灰色V领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比起下午时的严肃冷峻,此刻的他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但章柒月却一点也没能放松下来,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下意识地绞在一起,感觉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的拘谨。
“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中庭率先开口。
章柒月连忙摇头:“没有,我没什么反应,宝宝挺乖的。”
宝宝……
傅中庭眼眸几不可察地暗了暗,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对你不好?” 他突然问道。
章柒月的心猛地一跳,她心虚地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手链,“……挺好的。”
傅中庭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再次落在那条手链上,有些不耐的把放下手中的杯子,直接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她执意生下这个孩子,他会为了这个孩子负责,可现在他们之间不只有这个孩子,还有另一个男人。
章柒月心头涌起一阵难以出口的苦涩,今天自从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所以,他是真的觉得困扰了吧?
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孩子,这个被迫与他产生联系的孩子,他是不期待,甚至是……不喜欢的吧。
可是她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他,自己被年少时喜欢过的人权衡利弊后放弃;甚至连亲生父亲都拿她的婚姻当筹码算计;还是说自己仍然喜欢他?
不,她不能说。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关系说变就变,人心更是难测。
先认真的人,永远是输家。
她已经输了,不能再将自己置于更被动、更卑微的境地。
她定了定神,坦然的说道:“我会找个机会告诉他,但是你不用担心,不论他是否接受,我都不会赖上你的,如果你觉得困扰,可以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傅中庭:“……”
傅中庭牙关紧咬,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如此……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