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愤地把手里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到了地上,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午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旁的储物柜前,翻出一顶可以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渔夫帽,又打开旁边的储物盒,拿出一只黑色口罩。
走到穿衣镜前,将渔夫帽压低,帽檐几乎盖到眉毛,又仔细戴好口罩,将口鼻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除非是极其熟悉的人近距离仔细观察,否则很难一眼认出。
而且漱石轩内部全是独立包厢,她进去之后,也不过是在走廊里走几分钟,等包厢门一关,谁还能认出她来?
没错,就是这样。
章柒月兀自对着镜子点点头,给自己打气。
为了更保险,她决定不开自己的车,直接打车过去,吃完马上打车回来,了无踪迹。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当她走到那扇低调而厚重的木门前时,却被门口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礼貌地拦下了。
“我……我之前和朋友来过两次,忘了办理会员。” 她有些急促地解释道:“就通融一次好吗?我保证绝不向其他人透露,吃完就走。”
服务生脸上的微笑未变,却摇了摇头:“很抱歉,女士,非引荐会员是不能进入的。或者您可以报上您朋友的名字,我们向对方核实同意后,可以为您通融一次。”
报上傅中庭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我朋友他……不太方便联系。” 她支吾着,心里越发着急。
服务生见她言辞闪烁,眼神里的警惕又增加了几分。
漱石轩的客人非富即贵,身份敏感,他们也遇到过试图混进来打探消息、甚至闹事的人。
眼前这位女士,包裹严实,行为可疑,既拿不出会员证明,又不敢报出引荐人名字,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目的。
最近天气转暖,正午的阳光渐渐有了热意,章柒月又急又热,此刻被太阳一晒,加上戴着口罩帽子,更是觉得气闷心慌。
她环顾四周,午后的巷子很安静,暂时没有其他客人到来。
她咬了咬牙,只能再次放低姿态:“我最近有些不舒服,一直没有胃口,就特别想吃一口店里的牡丹鱼片。或者我不进去了,我打包带走可以吗?我付双倍,不,三倍的价钱都可以!”
服务生心中警惕更甚。
“非常抱歉,女士。”他微微欠身,语气冷淡下来,“漱石轩为了保证菜品的最佳风味和用餐体验,暂时不提供外送和打包服务。这是会所一直以来的规定,请您谅解。”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章柒月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离开,太阳下站了许久,感觉胸口发闷,头也一阵阵发晕,她胡乱扯下口罩,用手扇着风,然而刚走到门口,突然感觉眼前的光影开始摇晃。
她下意识的扶住一旁的门板,护着小腹想缓一缓,但身体下一刻便不受控制地软下去,顺着门板缓缓滑倒在地。
入口处的服务生原本正低着头,恭送正从大厅里走出来的穆总,眼角余光瞥见刚才那个可疑的女人突然倒下,心里顿时一惊,生怕在自己的值守时段出什么事,连忙跑了过去。
跟在穆总身后的经理见状,也是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弄清状况,只见身前的穆总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服务生见惊动了穆总,心里更是惶恐,生怕牵连自己,连忙开口解释:“穆总,这位女士……”
话未说完,却见他们这位素来狂傲不羁的穆总,居然一脸惊恐的俯下身,毫不犹豫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医院!”
“是!是!” 经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对服务生吼道:“快去开车!”
一阵兵荒马乱。
漱石轩一向幽静的门口,突然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
创新天地大厦正门。
秦风收到消息后,就一直等在这里,片刻后,旋转玻璃门后,傅中庭身穿一身深蓝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庄睿先一步上前拉开了后座车门,傅中庭弯腰坐了进去,庄睿随即关好车门,自己快速坐进了副驾驶。
“回公司。”
“是。” 秦风应声,很快驶离了创新天地的门廊,汇入繁忙的车流。
车厢内宽敞而安静,傅中庭靠在后座宽大舒适的座椅上,回复了几条消息,看到穆尧的几个未接来电也懒得理,直接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闭上眼稍作休息。
上周将老爷子和二叔一家送上飞机,自那之后,他的行程表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年末年初,本就是集团最繁杂的时期,除了内部事务,还有各种无法推脱的政府会议、行业峰会等。
偏偏老爷子去了欧洲,有些场合庄睿或手下的人份量不够,只能他亲自出面。
今天的“江市年度重点商业项目投资与合作论坛”,便是其中之一。
会议冗长而正式,政商云集,各方利益交织,午宴同样是应酬场,直到午后才结束。
骤然震动的手机打扰了傅中庭休息,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接通电话,还没等他说话,只听穆尧急切的喊道:“祖宗,我的祖宗哎,你总算接电话了!”
傅中庭只当他还不死心来缠他,随口说道:“老爷子去了意大利,你要想改认傅家的祖宗就去求老爷子。”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穆尧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你们傅家的小祖宗现在就在人民医院呢,你赶紧过来!”
傅中庭眉头蹙起,“你胡说什么?”
上次穆尧也只是见了小嫂子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呢,结果今天给他来这么一出,要是这傅家的小祖宗在他地盘出点什么事,他家老爷子得把他皮给扒了。
穆尧深吸一口气,“就你上次带来我这吃饭的小嫂子,今天在门口晕倒了,我刚好撞见,刚医生检查完说是怀孕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兄弟一声,给我吓个半死!”
怀孕?!
傅中庭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手背青筋微现,他立刻挂断电话,开口道:“去人民医院。”
“是。”秦风从后视镜中瞥见老板骤然冷峻如冰的神色,心头一凛,立刻掉头去往医院。
*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章柒月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白色带有轨道的天花板,旁边拉着淡蓝色的帘子,她环视一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一间二人间病房里,旁边的床位空着,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她蹙起眉头,自己怎么会突然晕倒?是店里的服务生帮忙送到医院的吗?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低头一看,看到自己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和棉球,显然是刚输完液。
输液?!
章柒月心里猛地一紧,孕妇可以随便输液用药吗?!
她瞬间慌了神,立刻想掀开被子下床去找医生问清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章柒月抬头看去,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傅中庭怎么会在这里?!!
傅中庭看到她醒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只能先压下情绪走到床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章柒月怔愣地看着他,片刻后才仿佛回过神来,她眨眨眼,心虚又忐忑的移开视线,“还好……可能就是这两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不敢去赌,只能先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
然而,她话音刚落,傅中庭闭了闭眼,下颌线骤然绷紧,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在她还未醒来时,他可以姑且当做她还不知情,可她现在分明是故意误导他,那就只能说明,她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再睁开眼时,傅中庭眸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孩子是我的,你并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格外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