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依然嘤嘤哭着。他终于是忍耐不住,趁她抬手拭泪,一把扣住那只纤瘦的手腕。
“我娶你!”他虎口紧扣,一把将她拉到跟前,脱口而出这样一句。
温婉一时不防,被他扯得往前半步,险些扑到他怀里去。
这一瞬间,鸣蝉仿佛不叫了,天地间的燥热被一场清凉雨浇了个舒服。
她怔愣着,瞪大了眼。
原本,只是在给他下套。温婉演得很用心,眼睛都哭肿了,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竟有着与顾子骥如出一辙的眼神。
是真的,没有掺一点假,仿佛昨日重现。
温婉一时失魂落魄,不知所措,眼里涌出了比方才更加汹涌的泪水。
霍青山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独流眼泪,未闻哭声,便当自己是吓着了她,旋即放软口吻:“我的事,向来可以自己做主。我既承诺了,就一定会办到。”
温婉怔愣了须臾,很快缓过心神,她低下头,拭去眼泪:“娶我?便是寻常人家都不会娶我这样的人,你可是世家公子……”
霍青山:“都是人,有什么配不配的。”
温婉迟迟点了个头,那抓紧他的衣袖:“你若办不到,千万要放我们走。”
“我不会办得到。”他笃定道。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温婉抽回自己的手,扭过身去:“那我信你一回。”
说着擦擦眼泪,“事情闹得这么大,公子还是快些去料理吧。”
霍青山离开之后,温婉把院门栓好,面对着那两扇破旧的木门,愣了许久没有转身。
上演这么一出,硬是带她回顾了一遍顾子骥求娶的情形。
时至今日,难以忘怀。
霍青山和他,原来不止五官相像,真情流露的是时候也像得深刻。
却说冯氏这边。
被霍文新背回来之后,大夫还没到,她自个儿就醒了。醒来便大哭大闹,喊着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连金镯子都拔下来摔了。
霍文新哄了又哄,却都是哄了白哄。
他原是什么都向着夫人的,她冯月娥就是指着太阳说月亮,他也会点头称是。可如今这事关乎他的儿孙,他如何不较真。
着急起来,霍文新到底是大声了些:“青山向来冷情,好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你又何必非要与他作对呢!”
冯氏被吼得一愣,旋即哀嚎得更大声了:“他尚未娶妻,便先有了孩子,哪个像样人家会把女儿嫁给他。不说别人,就说我的两个外甥女,若非看在我的面子上,怕是连考虑都不会再考虑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的外甥女。
霍文新呵笑了下:“她们不愿意,青山还不愿意呢!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件事上,谁挑谁还不一定呢。”
冯氏心头憋屈,张张嘴,却又反驳不了。
她姐姐嫁得没她好,只嫁了个四品文官,当初瞧着是个能封侯拜相的,如今再看,资质其实也就那样,这辈子能保着官位就不错了。
但若能搭上霍家的大船,她那姐夫说不准还能往上跃一跃。为这事儿,她娘家父母多次写信要她帮上一把。
可霍文新一直不太热情,这些年里,都对她姐夫家的事不上心。
冯氏想,许是关系不够近的缘故。她父母既提出了让两家结亲,她便将此事格外放在心上。
这一次,她不单是想帮娘家人一把,因没有女儿,也确实想留个外甥女在身边。
霍文新见她脾气有所消减,接着又道:“青山的主,连我都做不了。你倒不如这么想——青山如今是做错了事的,此时才是最好跟他提要求的时机。你趁机开口安排他的婚事,倒还有几分希望。”
冯氏眼睛一亮,心头通了。是啊!她怎么没想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罢了,生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碍不了多大事儿。
做儿子的犯了大错,必得跟当爹娘的交代。这对她来说,分明是个谈判的机会嘛。
冯氏顺了气,缓了脸色,遂伸手推了霍文新一把:“嘁,知道你想要孙儿。今儿只晓得逗孩子,也不怕老脸丢尽。”
霍文新一扫严肃,嘿嘿笑起来:“脸有什么要紧的。”
他有孙女儿了,跟他儿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得不能再亲了。
冯氏心平气和地琢磨起来:“如今天色也晚了,明日定把那女人喊到跟前来,问个清楚。她若是个清白出身的,倒也可以留下,若是风月场里出来的……”
霍文新敷衍着:“是,你就别操心了。快把你这金镯子戴上,差点儿磕坏了。”
冯氏疼惜地摸了摸她的金镯子,戴上,还是不放心。
“如今还未娶妻,万一青山非要把那女人往高了抬,你这当爹的可得管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儿。我说你这当爹的,为何那么怕自己儿子?”
冯氏又恼了,“难不成,你有把柄抓在他手上,这爹才当得像个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