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无言,“嗒、嗒嗒嗒、嗒嗒……”飞蛾在灯罩上扑腾出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烦。
过了许久,霍青山扭身出了门去。
温婉:“……”
就走了?
外头院子里,一干人还都等着,都谨慎地不敢出声,只盈盈还在小声地啜泣。
霍青山在台阶上立了片刻,长吐了口气,胸口却仍瘀堵得难受。“方才告密的是哪个?”
听雨忙不迭撒开盈盈的小手,上了前来:“是奴婢!”
盈盈被放开,一溜烟跑进屋找她娘去。
霍青山看着孩子进了屋,方瞄她一眼,眉心微蹙:“石管家。”
石管家:“小的在。”
霍青山:“赏她五十两银子。”
听雨喜不自胜,正要跪下谢赏,又听主家言:“再把身契还给她,府里不需要她伺候了。”
听雨浑身一震,当下如被劈了焦雷,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公子!公子为何赶我呀,我这不是刚立了功么!”
观云也惊慌跪地,正要磕头求情,嘴还没张呢,便见霍青山转身往后院方向去。
书剑见主子要散心,提着灯笼便跟上去,并无帮腔之意。别说书剑,连石管家也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
看这情形,已无转圜余地。
听雨未料会弄成这样,心头霎时恨海滔天。是温娘子,明明是温娘子教她这么做的!
她张开嘴便要大喊冤枉,可话到嘴边,又什么声儿都没了。她愣了片刻,“啪!”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蠢!
主家本就不满意她,她若再将实情托出,岂不暴露了是在给主家做局,不光要被赶出去,连五十两也没了。
温娘子这招够昏的,她一开始就不认同,是别无他法了才照做的。
弄成这样,她却没法拉出主意的下水。
“唉……”石管家沉甸甸地叹了声。
“我向来便说你机灵过了头,早晚惹出事。主家该罚罚,该赏赏,倒也没把你怎么着。看开点吧,你拿了身契就是自由身,又得了五十两银子傍身,到哪儿不能活啊。”
这话却半点安慰不了听雨。
且不说她是想当姨娘的,单说她突然被赶出府,无依无靠,便如被推入疾风骤雨,连把伞都没准备。
五十两银子,她一个弱女子拿在手里,也不知是保命的钱,还是催命的钱。
观云已是泣不成声,哪里舍得打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石叔,当真无法挽回了吗?”
石管家摇头:“公子素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你这次犯了背主的错,若非实在是立了功,哪还有这五十两给你。”
听雨不服气地争论着:“可我的主子明明就是公子,我只是被指过去伺候她的,她要逃走,我自该上报,这如何算得背主!”
观云拉拉她的袖子,生怕她刚惹了公子,又惹了石管家:“听雨,你还不明白么。咱们这是撞在公子气头上,成出气筒了。”
一句“咱们”,听雨怔愣了,旋即心头一暖。
犯错的是她,观云却也天塌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听雨忽然觉得,明争暗抢的好没意思。
她一把抱住观云,像抱住救命的稻草,放声痛哭起来。
次日一早,启程回东郡。
马车发动之前才听石管家说,昨儿听雨拿出三十两银子,帮观云赎了身契,两姐妹一大早就离开了。
观云稳当,听雨机灵,日后两人相依为命,想来定能把日子过好。
温婉听得这话,迷糊了好一阵。
原是想收拾听雨的,可她不禁有些羡慕。走入绝境的时候,身边还有人陪着,实乃人生大幸。
不像她,回去就要被霍青山丢“冷宫”,也不知洛明霜那家伙,还想不想得起来看看她的死活。
来庆州的时候,坐在车里不理人的是霍青山。
回东郡的路上,轮到温婉不理人,若非盈盈开开心心地玩儿娃娃,这车厢里半点声音都不会有。
温婉面上冷着,心头却是打了胜仗的痛快。
霍青山会动气,是因为上了心。他若客客气气,说明她这把火烧得不够旺。
回到霍家大宅后门时,已是傍晚。
下车的时候,温婉不防闪了下腿——盈盈压在她身上睡了好长时间,压得她腿都麻了。
膝盖触地之前,一只大手托住她的手臂,硬将她提了起来。
还以为是书剑那个劲儿大的,温婉回头,却见是那个说要将她关到死的男人。
他指节分明的手,扣着她的小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夏日单薄的一层衣裳,贴在她的皮肤上。
温婉一把抽了手,淡淡道了句“多谢”,牵起盈盈,转身便进了后门。
书剑赶紧跟上去送人,又回头看看自家公子,唉……这不是自作孽吗。
他还是头次在自家公子脸上,看到惘然若失这样的表情。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