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伺候霍青山!才不去伺候那对儿什么的母女。
听雨心头正得意,听得石管家一声惊呼:“来了来了!”便见长街尽头驶来一行人马。
队伍不大,车马也装扮朴素,可那毛皮锃亮的高头大马却匹匹都是良驹,藏不住的富贵气。
车中。
温婉放下车帘,叮嘱道:“就快到了,盈盈记住了,在外面不可喊爹。”
“哦,”盈盈听话地点点脑袋,“那喊什么呀?”
她才没所谓呢,反正这个爹不疼她,她已经不稀罕了,哼!
“喊霍叔。”
“嗯,喊霍叔。”
被喊作“霍叔”的男人掀起眼皮,睇了温婉一眼,依然金口不开。
车停稳,他便抿唇下了车去。
傍晚的最后一缕金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眉间的沟壑照得清晰。
石管家满脸是笑地迎上来:“都这个时辰了,公子可算来了!灶上一直煨着饭菜,就怕您饿着。”
霍青山提步上了台阶,未置一言。
石管家的鼻头又是一阵虚汗直冒。坏了坏了,也不知这才刚到门口,就哪儿触了主家霉头。
一行人入了宅院。
这处私宅不大,只两个院落而已。霍青山已多年不曾过问此处,故而宅子年久失修,因前些日说要来住,石管家才紧赶慢赶修整,终也只修葺好一个院子。
温婉娘俩只能和他同住一院了。
舟车劳顿,一道用过晚饭后,众人便各自回屋歇着了。
伺候温婉的是个十八|九岁的丫鬟,叫观云,性子沉闷老实,瞧着并不伶俐。
温婉却是满意。老实点好,老实点适合看孩子。
宅子里奴仆不多,统共一个四十来岁的管家,一个烧火做饭的婆子,一个门房,一个打杂的伙计,并听雨观云两个丫鬟。
这一路坐车累得很,当夜温婉早早便搂着盈盈歇下了。
次日醒来,观云送了热水进屋便去了院中打扫,扫把沙沙声不住。
温婉梳好头发,推开一个窗缝望出去。
正房门窗都开着,听雨正拿个抹布擦灰。看样子,霍青山一早就出去了。
听雨正擦的窗台上放着一排铜葫芦,取的是“窗台摆葫芦,福禄入家门”的好寓意。
她按高低顺序把葫芦挨个儿排好,又把有字的一面朝向窗内,干活干得十分细致。
温婉眉梢微挑——这丫鬟,是个机灵会讨巧的呢。
昨儿没仔细看,今儿细细打量,见她长得鹅蛋脸、狐狸眼,一脸聪明相。
再扭头瞧观云。
观云正蹲着,把黏在地上的叶子抠起来丢树下去,弄得满手泥水。这丫头则长得是圆脸蒜头鼻,杏眼虽大却显木讷,一副老实样。
没过多久,两个丫鬟聊上了。
“喂,你昨儿问过没,她们娘俩是公子什么人?”听雨问。
观云:“没事儿打听这个做什么,统共也伺候不了几天。”
听雨:“这怎么能不问!咱们做丫鬟的,混得好不好,还不都看跟的什么主子。”
观云:“哦,还是你聪明,那我回头打听打听吧。”
也不知观云上心没有,听雨自顾自叨叨起来:“她能和公子坐一个马车,书剑对她又很客气,按说她该是公子房里的人。可那娃娃喊‘叔’没喊‘爹’,真是怪了。”
温婉暗笑。霍青山不明说,可愁坏了下头的人,估计石管家也摸不清楚情况,心头正急。
不多时,盈盈醒了,吵着要吃甜粥。
等盈盈吃完甜粥,温婉便琢磨着带孩子上街逛去。哪知石管家给拦下了,说公子不让她随便走。
无法,盈盈只好就在宅子里玩儿。
新地方,倒也正新鲜,盈盈抓抓蝴蝶,看看小鸟也是开心的。
有观云帮着带孩子,温婉得了一日轻松,喝喝茶,看看书,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只是,如此却也有些不好。
因白日里没耗什么精气神,夜里温婉竟许久无睡意。人一无聊便爱胡思乱想,她不住地翻,越翻越清醒。
她又止不住地想顾子骥。
打今儿听到“庆州”二字起,旧人的脸便在脑海里不停闪现。温婉横竖睡不着,黯然坐了起来。
“顾子骥……你在地下是想我还是恨我?”她抱膝而坐,喃喃问着。
黑夜暗暗,没有回答。
顾子骥唯一的错,就是生在了顾家。他从来没有对不起温婉,向来疼爱她、迁就她。
可彼此间的大仇,却是不死不休。
温婉选择先下手为强。
这几年,她总是告诉自己,姓顾的都该死,她恨他杀他理所当然。可如今千帆过尽,夜深人静时,沉渣泛起又将爱意推上水面。
温婉在床上愣坐了好一会儿,忽听得院儿里有动静,飘忽的思绪方才从顾子骥那里收回。
“哎哟,我的公子,怎的这会儿才回来。可是饮了酒?”是听雨的声音。
温婉竖起耳朵听。霍青山一早就出去了,竟到这个时辰才回来么。
过一会儿,又听听雨说:“公子稍等,奴婢去给您倒杯热茶。”
之后便没声了。
一醉解千愁,温婉忽然也想弄些酒喝。她咂咂嘴,轻手轻脚地下床穿鞋,把蚊帐仔细地拢好,开门出去。
小心关上门,转身,她却倒抽口气。
原以为霍青山已回了屋去,却不想,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吹风。
与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