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把那封面撕了,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殿下刚刚问的什么?”
谢昭……
徐润……
甚至萧远……
这还是我第一次同时在他们三个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
萧远将书扔回给我,“为官当以能先,巧言令色、投机取巧大忌。”看起来倒不像是生气。
“微臣恭送殿下。”我说完,抬头,他居高临下,“孤何时说要走?”
那我走?
“微臣告退。”我试探性弯腰行礼,然后准备起身,就听到头顶上传来声音,
“孤让你起了吗?”
你怎么不说你也没让我弯腰啊,弯腰全凭自觉,起身难道不应该也全凭自觉吗?
“你既然写了晋州匪患调查书,想必对晋州匪患了解颇多。孤有些许疑问—”
“不愿为殿下解惑。”
徐润和谢昭同时咳嗽了下,其中一个甚至被口水呛到了。
“起来吧。”打段那个被口水呛到的倒霉蛋的动静的是萧远的声音,我抬头一看,倒霉蛋谢昭正与我对视,样子实在看不出到底认不认识我,他全程就是一脸懵懵的状态,像被敲傻了。
“你是不愿还是不能?”萧远问。
我摇头,“是不敢。殿下为此届女子科考主考官,乃明镜座师,岂有以生教师之理?”
他怔住了,想来我的回答打破了他对我的草包预期。
“若孤执意?”
“请尊师礼。”
“如何?”他笑了,他是个极少有情绪波动的人,更少笑,他的笑,往往更像是一把死亡镰刀,充满了血雨腥风。
“跪下。”我说。
齐刷刷地一阵刀剑出鞘声,
是警告,
更是威胁。
他抬手阻止门外护卫的时候,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等他真的来屈膝的时候,我手里的书掉了,能屈能伸到这份上,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比他直接说要砍了我还深的恐惧感。
“如何?可需敬茶?”
“不…不必了。”我怕呛死,我扑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
“崔大人此举可不合师道。”他开口。
“殿下跪师,微臣跪君,君行师道,我遵臣礼。”
我倒是希望他睁眼看看周围,谁还站着,他都跪了,谁还敢站着?原本一旁晕着站不稳跪不动的谢昭甚至直接趴下了。
“既如此,那便先答这句—”他看了眼落地的书上随机打开的那页,随手一指,
“猛虎出山,可擒可纵不可杀。何意?”
太好了,这题我会!
“虎乃生灵!”
他突然凑近,盯着我的眼睛,“谁为虎?”
是题库的,太子殿下亲自押题培训过!
“眼见为虎。”
“卿为虎?”
这题超纲了,你怎么不按套路来?这时候该你说孤亦为常人了。
“虎乃生灵,我亦乃生灵,为虎何不可?”我答。
“虎骨可泡酒,卿骨如何?”
变态啊你!
“虽身无二两肉,然风骨不可折,若择其一,愿剐肉保骨,殿下可是要做那食肉的怪?”
他哈哈笑出声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外放。
他挺身直起,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我亦直起身子,跪得笔直。
“崔明镜—”
我屏息听着,
“你当死!”
谢昭和徐润,甚至门外还跪着的护卫都倒吸了口凉气。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食肉啖骨,何必择一?孤遂你心愿,皆不必留。”
我将书拿了起来,拍了拍封面上沾到的灰,双手捧起,呈递给他,“殿下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既承雷霆,那这雨露便请殿下泽被苍生。”
他接过书,翻开看了看,起初只是随手一翻,而后却看得越来越慢,越来越认真,最后,
他合上书,交给一旁的护卫,“书写得不错,措辞得当,见解独到,字斟句酌,皆在讨孤的欢心,唯——”他走到我的面前,我凝神等他的下文,
“匠心太过,反显刻意。”
果不其然,会让他花费那么多心思去做注解,这本书确实写到他的心坎里。
他冲我伸出手,
我麻溜地握住,
力气太大太激动,差点把他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