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留一盏床头暖灯,将两人的影子揉碎在地毯上。梁康正低头给唐知知剥橘子,指尖沾着淡淡的橘香,一瓣瓣晶莹剔透的橘肉被码在白瓷盘里,连橘络都细心挑得干干净净——这是他这三天学会的新技能,知道她爱吃橘子却嫌剥起来麻烦,更怕橘络的微苦。
唐知知蜷在沙发里,膝上盖着薄毯,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梁康,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梁康剥橘子的手一顿,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暖灯的光晕。他把剥好的橘瓣递到她唇边,见她张嘴咬住,才挠了挠头,耳尖悄悄泛红:“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唐知知嚼着橘肉,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薄茧上,“你想啊,没确定关系前,我们总共才见了几次?每次都只是打个招呼,我对你几乎没什么印象。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上我了?”
梁康放下橘子,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得像在承诺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隔着薄毯,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我记得啊,每一次都记得。”
“第一次见你,是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回忆的温柔,“那天你穿着浅蓝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抱着一摞书,站在公交站的屋檐下躲雨。雨下得很大,你却把书护得严严实实,自己的肩膀都淋湿了。后来公交来了,你上车时不小心掉了一本习题册,我捡起来想喊你,车已经开了。我看着习题册封面上你的名字——唐知知,就记住了。”
嘀咕‘这个字体不好看’。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又认真的女生。”
“第二次,是在修车铺门口。”他的目光亮了亮,“你来找同学拿东西,正好碰到我在修车。机油溅了我一脸,你路过时,递了我一张纸巾,笑着说‘小哥哥,擦擦吧,不然看不清路’。你的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从那天起,我就总盼着能再见到你,总想着找机会跟你说话。”
他的话像一串温柔的铃铛,敲在唐知知的心上。她从没想过,那些她早已遗忘的细碎瞬间,竟然都被他小心翼翼地记在了心里。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却又很快被一层阴霾笼罩。
“原来是这样啊。”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可你才18岁,梁康。你对爱情的理解,可能还只是停留在表面吧?”
梁康的手微微一顿,眼里的光芒暗了暗:“姐姐,我知道我年纪小,但我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你的认真,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为了实训熬夜却还是会给我发消息的样子。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什么‘男欢女爱的愉悦’。”
唐知知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零星的灯火。“梁康,你见过永恒的爱情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我见过好多爱情,最初都是甜得发腻的,可到最后,都变成了错误和懊悔。”
她转过身,看着梁康,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就像我爸妈,唐平和褚芳。你知道吗?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特别恩爱的。我小时候,总看到爸爸给妈妈买花,妈妈给爸爸织毛衣,他们会牵着我的手,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给我过生日。那时候我以为,他们会一辈子都这么恩爱。”
“可我中考那年,一切都变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哽咽,“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每天都在拼命复习。可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爸爸出轨了。他手机里有别的女人的消息,有他给那个女人买礼物的记录,甚至有时候夜不归宿,说在公司加班,其实是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梁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想伸手抱她,又怕她抗拒,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我妈妈很快就知道了。”唐知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我以为她会闹,会跟爸爸离婚,可她没有。她选择了容忍,选择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对我说,‘知知,妈妈不能离婚,你马上就要中考了,不能没有完整的家’。”
“可她的容忍,换来的是什么呢?”她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心疼,“换来的是爸爸的变本加厉。他越来越不遮掩,有时候甚至会带着那个女人的东西回家,会在电话里跟那个女人说情话,完全不顾及我和妈妈的感受。我劝过妈妈,我说‘妈,离婚吧,这样的日子太苦了’,可她只是摇头,说‘妈妈没本事,离开你爸爸,不知道怎么养活你’,说‘等你考上大学,妈妈就放心了’。”
“我看着她每天强颜欢笑,看着她偷偷掉眼泪,看着她为了这个家,把自己活得越来越卑微。”她哽咽着,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觉得特别不值得,特别心疼她。她曾经也是个骄傲的女人,也是个被爸爸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可最后,却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一个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家庭主妇。”
梁康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浸湿了他的白T恤。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晚风:“姐姐,别哭,我在呢。”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唐知知在他怀里哭着说,“我觉得,所谓的永恒爱情,根本就是骗人的。最初的美好和甜蜜,不过是荷尔蒙作祟,是大脑被蒙蔽了。等荷尔蒙褪去,爱情就会变质,就会变成背叛,变成伤害,变成无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