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惜仔细看着他的眼睛,见其中并无愠色,颔首后继续道:“我虽有些迟钝,但并非懵懂无知,可我从未从他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他对我存着其他心思。他应算得上是发乎情,止乎礼。”
一股热流冲上大脑,将他的理智冲垮了大半。他垂眸遮住眼中升腾的戾气,深吸口气后尽可能平心静气道:“明惜心善,能与旁人共情,愿意体谅他们。但明惜想过没有,你体谅他们这件事,就已足够伤我。”
见陆明惜茫然地眨着眼,他强装的镇定瞬间褪去,指节攥得发白,话一出口便带着冰碴:“一个觊觎我心爱之人的男子,竟能得到我心爱之人的体谅,还被称一声‘君子’,世上岂有此种道理?”
陆明惜下意识往后缩了下,下一瞬便回过神来,赶在裴珩起身前扑进他怀里紧抱住他。
裴珩身子一僵,眼眸颤了颤,挣扎几息后手轻轻环住她。
感受到她在怀中,脸颊贴着他胸口,他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急促的心跳也逐渐平稳。
察觉到暴风雪已过,陆明惜小声开口:“我所有心思皆系于你一人,未曾想过若有旁人喜欢我我当如何,更不愿花心思去分辨对错。于我而言,他们皆是无关之人。”
她一字一句似点点火星,透过衣衫,融化了他心口残余的那点冰雪。他沉沉吐了口气,下巴轻搭在她发顶,嗓音沙哑:“是我不好,吓到明惜了。”
陆明惜仰头看向他,眼中带着水雾:“我确实被吓到了,但不是怕你伤害我,我知你不会。我是怕因我的无心之失伤了你,让你难过,也怕你一气之下离开。”
她小心地咽了咽口水,更加谨慎:“你也知我一向迟钝,其实我尚不知我方才说错了什么,也不知是哪一句让你难过,但我应是没做好。你可以与我讲希望我如何做,但你不要独自走开,我会害怕。”
裴珩心中愧疚之意更甚,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郑重道:“明惜不要怕,我不会离开明惜。”
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打在他脖颈上的她温热清浅的呼吸,嗓音渐渐恢复常态:“今日在湖上,我闲来无事,编了个故事。我抱明惜去榻上,待会儿讲给明惜听。”
裴珩讲的是荷花妖和鲤鱼精交朋友的故事,平淡、童趣,故陆明惜听着故事很快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她欲翻身,却被一股力量拦住,接着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传来一声低低的“对不起”。
陆明惜次日醒来时已近正午,她唤岁安进来更衣,问道:“二公子呢?”
“二公子一早便去了书房,二公子吩咐岁安,夫人一醒来便去向他禀报。”
陆明惜心里有了主意,笑道:“不必了,等会儿我直接过去。”
待梳妆完,陆明惜端着茶走到书房轻叩了门,听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她方推门进去,而后将茶轻放到书案上,语气恭敬:“二公子请用茶。”
裴珩落笔的动作一顿,眼底漫上笑意,唇角也随之小幅度弯了起来。他头未抬,继续在公文上批注着,声音刻意压得平淡:“你声音听着耳熟,我可曾见过你?”
陆明惜像模像样地微微屈膝行礼,温顺答道:“回二公子,奴婢是新到庄上的,今日初见二公子。”
裴珩眉头微挑,问道:“可会研墨?”
“会的。”
“过来为我研墨。”
陆明惜应下,走到他身侧研起墨来。可她没什么耐心,见裴珩专心处理公文不看她一眼,便委屈开口:“二公子,奴婢手腕酸痛。”
裴珩抿了抿嘴角,忍了许久的笑声最后还是溢了出来,旋即将她拉到怀里,认命道:“我的明惜娇贵,做不来服侍人的活,吃不得苦。日后这种事还是让防风来吧,明惜在一旁陪我便好。”
说着,他将一旁的信封递给她:“这是宋府今早送来的信,明惜看看。”
陆明惜想起身,但她一动,腰上的手臂便箍得紧了些。她轻剜了他一眼,接过信纸仔细读了遍,不由得吃惊:“谢姑娘被送去家庙了?事情处理得如此迅速吗?”
“看来明惜还不知道你的‘宋姐姐’是何等人物,此类事情她早已轻车熟路,更何况事关宋府颜面,她自是用心。”他静静看着她,眉眼温润,“现在明惜可安心了。”
陆明惜眼眸一转,手臂环上他脖颈,轻快地晃着手里的信纸,皱着鼻子威胁道:“你当着我的面如此夸赞宋姐姐,就不怕我吃味?”
裴珩瞳孔微微一亮,蹭了蹭她的鼻尖:“我还有几份公文要处理,待处理完,任凭明惜处置。”
陆明惜轻轻挑着眉,拍了拍他肩膀:“我闲不住,待在这里怕是会打扰你。你专心处理公务便是,我先去竹园练会儿琵琶。”
裴珩想了片刻,应下:“也好,那我等会儿去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