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公夫人笑容温和:“这是宫里赏的南海珍珠,颗颗圆润饱满,细腻柔亮,适合做成头面。我想着你日后要参加的宴会庆典众多,需要多些镇场面的,便特意留了一盒给你,另外两盒我赠了你大嫂和你三姐姐。”
陆明惜眼眸一颤,指尖慢慢收拢嵌进手心里,嘴角含笑道:“多谢母亲惦念,女儿心中感激不已。只是,珍珠华贵,当送美人,女儿身上多少带着江州之气,怕会白白埋没了它们的光泽。府中姐妹戴着应比女儿合适,还是留给她们吧。”
荣国公夫人神色未变,嗔怪着:“你是我的女儿,一盒珍珠有何衬不得的?你若不收,便是与母亲见外了。”
陆明惜与荣国公夫人对视几息,见其无收回之意,便起身行礼:“母亲待女儿一片呵护之心,疼惜之意,女儿愧领。这珍珠,女儿定会好好珍藏,日日珍赏,不忘母亲厚赠之恩。”
坐回椅上,陆明惜便等着荣国公夫人开口,果然,闲话家常没聊几句,荣国公夫人进入了正题:“江州虽偏远,但也算地杰人灵,养出你和少煊这样的好孩子。你出嫁那日我第一次见少煊,容貌俊朗,温润有礼,有儒雅之风。”她似是随口道,“我与陆夫人闲聊时听她说,少煊今年二十有一,尚未有婚约,可是还未遇到心仪女子?”
陆明惜瞬间明白荣国公夫人之意,她弯着眉眼,语气从容:“家兄背负家族重任,来京前曾在宗祠立誓,先立业后成家,前途未明之时绝不拖累旁人。故登门求亲的虽不少,但亲事一直未定。如今他在国子监苦读,怕是更分不出心来想姻缘之事了。”
“少煊是个有志气的,他聪慧努力,进士登科是迟早的事,现在考虑姻亲之事也不算早。”荣国公夫人慢悠悠饮了口茶,“听说少煊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不知他准备得如何了。正巧你大哥认识几位大儒,少煊若需要,倒可为他稍作引荐。”
“家兄真是好福气,昨日夫君刚与女儿提过此事,今日母亲也提了。女儿先替家兄谢过母亲这番美意,改日女儿遇到他,定会将此关照之情转告于他。”陆明惜端起茶杯饮了口,笑道,“母亲这儿的茶好香,不知是哪里的茶叶?又是如何冲泡的?”她轻叹口气,带着女儿家的娇嗔,“夫君喜欢饮茶,可女儿一直不得其法,若能从母亲这里偷师一二便好了。”
荣国公夫人了然一笑,接过话茬:“茶叶是你大嫂送的,你若喜欢,等会儿我叫人装些给你带回去。”
陆明惜笑意盈盈:“那便谢过母亲了。”
从暖阁出来,陆明惜让慧心随荣国公府的婢女去取茶叶,自己则带着岁安前往陆夫人所居的厢房。
当初独自远赴京城的绝望和屈辱感一次又一次地涌上心头,待走到无人的拐角处,她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无波的表情,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岁安急忙扶住她,环视四周无人后小声问道:“夫人可要先坐下休息?”
陆明惜摇了摇头,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虚浮无力:“岁安,扶着我...我们去母亲那里。”
见到陆夫人时,陆明惜表情已恢复如常,笑着和陆夫人聊起这两日的新婚生活。她宽慰道:“母亲,你回去后不要再与父亲生气了,你若气坏了身子,我远在京城赶不回去,我会忧心的。”见陆夫人表情略有松动,她又撒娇似的摇了摇陆夫人的手,“我知你是因疼爱我才一直不肯原谅父亲应下婚约之事,可你也知他是迫于无奈,且如今我在英国公府一切都好,夫君待我也好,你便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一次。”
陆夫人叹气,戳了戳陆明惜的额头:“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我就不再与他计较。”
陆明惜笑嘻嘻地窝在陆夫人肩头:“你和父亲不必挂心我,许何时有空,我便回江州看望你们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陆明惜交待起送行的事:“母亲,我和岁安明早和护送你回江州的车队一起来荣国公府送你出城。”她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在这之前,荣国公夫人若与你聊起兄长的亲事,你便说家中全凭父亲安排。”
陆夫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声音颤抖:“我们陆家造了什么孽?先是因为‘被报恩’失了女儿,现在又要因为‘报恩’再失了儿子...我的一双儿女,好端端的,婚事总难随心。”
陆明惜抱着陆夫人,轻声安抚着:“母亲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我会寻个机会去见兄长,问问他的想法。他若不愿,我用尽手段也会帮他推掉,不会让兄长陷入与我同样的困境。”她目光坚定,“你安心返回江州,到时我写信给你。”
在荣国公府吃过午饭,英国公府的车驾准备回府。
马车内,见陆明惜神色恹恹,望着手上的锦盒发呆,裴珩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陆明惜姿势未变,无精打采道:“茶叶。”
裴珩愈发不解,其他从荣国公府带回的礼物都在一旁堆放着,为何只有此物被她捧在手上?他笑问着:“这茶叶可有特别之处?明惜喜欢?”
陆明惜摇头,勉强一笑:“是夫君喜欢。”
裴珩轻笑,无奈道:“明惜可是拿我当借口了?”
陆明惜诚实地点了头,默了半晌后表情严肃:“回去后我有事与你讲。”
裴珩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瞄了眼锦盒,语气轻松道:“那明惜为我沏壶茶,我们边喝边聊。”
“我不太会。”
裴珩抬手,轻轻抚平她皱着的眉心,柔声劝哄着:“没关系,有我在。我教明惜如何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