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缓缓闭上眼,将内心那团呼之欲出的情绪强压回去,声音严厉:“明惜,放手。”
陆明惜眸光微暗,僵持了会儿还是松了手,冷声道:“裴大人不必出去,民女这就离开。”
裴珩终究还是回眸看了她,喉结滚了滚,无奈道:“我只是去唤防风,等会儿便回。外面下着雨,我来时命他带岁安去廊下避雨了。”他垂眸想了想,问着,“除了茶水,你可要吃些点心?”
陆明惜微怔,而后将头扭向一旁不自然地应下。
裴珩再回到书房时,陆明惜安静端庄地坐在原处,神色清冷平淡。待他落座,她平静道:“裴大人,我已仔细思虑过,两年之约依旧有效。裴大人既许民女荣辱一体,民女自当同等回报。裴大人若以真心相待,民女亦会回以真心。待两年期满,若民女仍想离开,或裴大人厌弃了民女,便准备和离事宜。”
裴珩手指悄然收紧,淡定地回看她:“明惜可要再考虑考虑?我若应下,这两年里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你可想清楚了?”
陆明惜颔首,郑重道:“民女想赌一次。”
裴珩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问道:“明惜,你当下这番话是在对‘裴二公子’讲,还是在对‘裴珩’讲?”
“自然是对‘裴二公子’讲。”
裴珩垂眸苦笑:“明惜,你让我如何是好。”
陆明惜听不懂他话中之意,但仍觉惶恐,端起防风刚斟好的茶一饮而尽,而后快速换了个话题:“裴大人后日可休沐在府?”
“嗯。明惜可是有想去的地方?”
“民女想挑把琴。民女现在用的这把琴虽名贵,但民女不是很喜欢。”见裴珩略有诧异,她知他大概以为她不懂琴,故未再多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后起身告辞:“天色将暗,民女便不多打扰了。”
裴珩跟着起身,解释道:“明惜莫要误会,我并无轻视你之意。琴行那边我来安排,后日我带你去挑琴。”见她颔首,他忍不住又嘱咐一句,“路上多加小心。”
陆明惜携岁安走到院中,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就见裴珩正站在廊下望着她。他眉眼温柔,宛若温润君子,与初见时截然不同。
她视线未多停留,转回头朝院门走去。
裴珩都不惧怕改变,她为何要怕?她若真能在此处为自己、为家人谋一个更好的未来,开头错便错了,重要的是结果。她既能承受过去的苦,便能坦然接受未来的果,她赌得起。
她正想着,便见府中仆从引着一名男子自对面走来。
雨雾弥漫,陆明惜看不清那人的脸,粗略看了眼,他瞧着二十余岁,身形挺拔,小麦肤色,透着桀骜和野性,像是个武将。她想此人能出现在后宅,应与英国公府关系匪浅,故在五步远处停步行礼,待他走过,她便携岁安离开。
宋文昭略过陆明惜走了几步后停步微微侧身,目光随着她移向远处。他眸子眯了眯,而后唤仆从继续往听松居走。
到了听松居,宋文昭直接迈进书房,大咧咧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后径自道:“我难得回京一趟,你不给我接风就罢了,竟还派人送信让我管好二妹妹。”
裴珩抬眸扫了他一眼,继续看手上的公文,漫不经心道:“宋将军是来问罪的?”
宋文昭是来为宋含妤抱不平的,他原想质问裴珩为何为了一个江州司马之女、一个后来者而丝毫不念与宋含妤的旧情,书信中言辞如此苛刻。但想到方才见到的女子应就是宋含妤提到的“陆姑娘”,他便客气了些:“二妹妹对你已不作他想,你日后待她还是宽和些。”
裴珩不欲回应,便换了个话题:“听闻宋夫人最近在为你相看。”
宋文昭枕着胳膊往后一靠,眼睛无神地望着空气:“横竖都是那些人,早就看腻了。”
听闻此言,裴珩不自觉地想起了陆明惜,他舒心一笑,难得体贴地问道:“那你想要何人?”
“我的妻子,当能懂我志向,慰我心安,知我一身忠义而非粗野。她无需吟风弄月、温顺服从,身上有些鲜活之气才好,如此,日子才不烦闷。”说完,宋文昭自嘲一笑,“是我贪心了,去何处能寻到如此女子。”
裴珩细想后点头道:“此种女子确实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