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快进！” 白令海低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躬身从那仅容一人通过、边缘还在不断崩落光屑的能量缺口钻了进去。

西里尔和明镜台紧随其后，林墟歌在进入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但缺口已然足够的光膜，眼底情绪复杂难明，最终一咬牙，也钻了进去。

舱室内景象触目惊心，浓烈的焦糊味和奇怪的甜腻化学药剂气味混合在一起。三名穿着高级防护科研服的人员倒在不同的控制台和设备旁，有的身下凝结着可疑的深色痕迹，生命体征微弱到近乎消失。

他们还活着。

救援立刻展开。

就在他们将最后一名幸存者和几个贴着“原始数据 - 绝对优先”标签的黑色存储单元紧急转移到锈火号上，并开始处理现场痕迹时，舷窗外，带有规整韵律的刺眼蓝色导航灯穿透星云。

一艘体型修长、涂装严肃、船身上喷涂着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异常现象调查局徽记的官方救援船，精准地抵达现场。

它的设备比锈火号先进不止一代，抵达后立刻释放出多个探测单元，这里的一切进行了无死角的全面扫描。

救援的收尾工作，顿时在对方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监督下进行。穿着制式深色外套的调查局官员表情冷漠，公事公办地记录着一切，询问着标准问题。

……

几天后，在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的某个星系，异常现象调查局某区域分局的深层加密服务器阵列中，一份“弗拉门特星域科研船事故及救援行动”的初步分析报告自动生成。

报告正文严谨枯燥，但在附件中，详细记录了从现场残余能量痕迹中逆向解析出的用于中和未知能量场的独特频率调制算法。

一名资深分析官员，在深夜的办公室内调出这份报告。当他看到那组被提取出来的算法模型时，习惯性皱起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算法结构优美奇特，带着一种非现代的古典数学韵律感。他调出内部庞大的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现行军用技术库、民用尖端科技档案，甚至灰色地带的违禁品清单……没有匹配项。零。

他沉吟片刻，使用自己的高级别权限密钥，输入一串冗长的密码，接入了一个仅在必要时才通过安全链路访问的深层档案库。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比对，进度条缓慢爬升。几分钟后，在一个以HC为编号前缀的地球联合国技术分类子目录最底层，系统突然标识出一个匹配度87.3% 的检索结果。

他点开，里面只有一段残缺的算法片段，注释简洁而惊人：赫尔墨斯级封存协议 –访问密钥衍生算法部分残片 -来源：地球联合国数据库废墟 -记录编号：Watchtower-7-α） -备注：该协议关联技术被视为已彻底失落，残留部分仅具考古价值。

官员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他立刻在报告终审栏中，添加了最高优先级的红色加密注释。

“检测到疑似地球联合国赫尔墨斯级高级封存技术之逆向应用中，涉及的特定算法痕迹。该能量签名独特，具有高度溯源可能性。建议：1. 立即提升CNS文火事件监控等级；2. 全面追查民间救援船锈火号（注册号：RustFire-AT-773）及其所有注册船员、近期活动轨迹、关联背景；3. 将相关算法特征录入主动监控网络，注意类似能量签名再次出现。”

……

而在终于摆脱星云干扰、驶入相对安全航路的锈火号上，成功救援带来的短暂庆幸早已被一种微妙的沉闷所取代。

林墟歌将自己关在她的狭小舱室，门扉紧闭，没有开灯。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黑暗中用力擦拭着双刀，冰冷的金属被擦得锃亮，倒映出她紧绷的侧脸。这个重复的动作，仿佛能擦去指尖残留的能量场触感，擦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安。

门突然被打开，走廊的灯光洒落进舱室。

林墟歌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反手把双刀收进掌心，又把手套带上，才转过了身。

西里尔不知何时把舱门的电子锁破了，倚在了门框边。他姿态依旧慵懒，手里随意地抛接着一枚从CNS文火残骸旁捡到的小零件。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墟歌脸上，又缓缓移到她的手和桌子。

他总觉得自己刚刚没看错，小猫的手没带上手套，桌子上也有两把刀。

“刚才，”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你计算出那串考古论文里的频率参数时，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不像是回想知识，倒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硬生生挖出了什么本以为已经埋好的东西。那一瞬间，连你瞳孔的焦距调节，都慢了那么点呢。”

林墟歌对他笑了笑，声音听不出波澜：“你看错了，西里尔先生，我只是在紧张，了。那种情况下，万一我记错了一个参数，或者时机把握差了0.1秒，害死了里面的人，我该怎么办？野路子办法，总归是没底气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那瞬间因剧烈内心斗争和记忆强制提取引起的瞳孔调节滞涩，或许能瞒过舰长，瞒过白令海，却很难完全逃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他太敏锐了。

西里尔轻轻笑了一声，他将抛起的零件稳稳接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它焦黑的边缘。

“看来，我们这次的好人好事，”他慢悠悠地说，目光穿透了船舱壁，望向了无垠的、此刻可能并不平静的深空，“报酬虽然不多，但留下的回礼，可能会有些出人意料。”

他转过头，银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闪烁着洞悉的光芒。“有些锁，设计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外人打开。即使用对了方法，撬开的瞬间，报警声也可能会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惊动一些原本在打盹的看门狗。”

西里尔没有等她的回复，说完便转身离去，还顺带给她带上了门。

林墟歌收起工具，重新去锁好门。然后上床，闭眼。

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