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哪能一样?从前想回来便回来了,如今...”宣卿抽了抽鼻子,把敖敦拉近了些,“也就是敖敦对我好,想着带我回家看看,要是别人,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哥哥了...”
这种时候都没忘了帮敖敦说句好话,宣霁点点头,抬手示意仪仗起行。
太和殿里灯火通明,正中摆了张宽大的宴桌。
两排垂手恭立的宫人齐齐行礼,姚公公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有捧金盆、布巾的婢女,专司布菜、试毒的太监,还有抱琴静候的乐师。
帝后先步入殿内,宣卿拉着敖敦紧跟其后,殿里置了冰块,渗出丝丝凉意。
“你别紧张,南盛的宴席看着麻烦,但还是我说了算,不懂礼节也没事。”宣卿捂着嘴低声说,“从前宫里年节家宴那种场合才会在太和殿,今日在此处,说明哥哥也把你当做家人。”
“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敖敦说。
落座后,宫人们便排队上菜,跪奉给姚公公,礼乐响起,宣霁率先举杯。
“今日朕心甚喜,世子请先满饮一杯,聊解路途劳顿,也试试这九酝春酒,比不比得上草原的烈酒。”宣霁声音清朗。
“谢陛下。”敖敦起身敬酒,一饮而尽。
宣卿一早便觉得哥哥必要为难敖敦,便随手端起来抿了一口,皱着眉替他接话:“九酝春酒是御酒,原本就不以烈性出名,当然不能跟草原的烈酒比了。你要敖敦硬比较出来怎么说呢?他说草原的酒好,你又要想他冒犯天威。可他说九酿春酒好,是不是要算他欺君呀?况且敖敦头回来这种场合,哥哥就别给他下套了。”
她这番话又快又脆,像珠串断了,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毫不留情,教人没法反驳。
“你接话倒是快,出嫁这么久,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宣霁无奈地看她。
“本来就是嘛,在越州接宣骋哥哥的招,到这了还要接哥哥你的招么?敖敦是陪我回家玩的,又不是来西天取经!”宣卿抬手打发走一旁来布菜的太监,她指什么,敖敦就给她夹什么,很快就堆了一小碟。
皇后是最有眼力见的人,把妃嫔硬是当成官职,一会儿起身替皇帝公主盛汤,一会儿默默添酒,绝不多嘴插话一句。
“瞧瞧,朕认识的人里,数卿卿最是护短,半点亏也不让身边人吃。朕是让世子尝尝美酒,到你嘴里却成刁难了。”宣霁数落着,但面上没什么怒意,反而这会儿才像个寻常兄长。
“我可没说刁难,”宣卿扒拉着菜,时不时冲敖敦笑笑,“敖敦他酒量不好的,而且喝酒误事,哥哥还是别让他喝酒啦。”
听到这里敖敦才算是绷不住笑了一下,只能用杯子掩饰一番,故作正经地继续吃菜。
经宣卿这么几番话,宴席上刚起了苗头的较量真淡下去不少,宣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聊北陆生活的琐事,气氛还算轻松。
“听闻巴图王叔身体时常抱恙,如今北陆一应事务,事无巨细,皆是世子治下。”宣霁也给宣卿添菜,边堵她的嘴边问,“世子年轻,处理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父亲早年征战,身上落了旧疾,确实时常卧床休养。但他头脑清明,重大决断都是他亲自定夺,臣不敢逾越。臣只不过处理些日常琐碎,没什么过人的才能。”敖敦面色如常。
“世子过谦了。”宣霁笑道,“卿卿打小被娇惯坏了,是个骄傲张扬的性子,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学到你一点儿。”
“干嘛又要提到我!”宣卿嘴里塞着焖鱼翅,含糊不清地说。
宣霁调侃道:“可不敢说你,便是昔日父皇在你面前说错了话也讨不着好。只是世子公务繁忙,难免冷落了你,朕是要叫他再忙也得抽空来多陪陪你。”
“好吧,”宣卿收了锋芒,“不过敖敦就是这么做的呀,我觉得在他心里,我比政务还重要呢...”
“真不害臊。”宣霁叹了口气,放下银箸,接过皇后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依旧随意,“许久没见过北陆递来的战报,北方那些不服王化的蛮族如何了?可有与岚部起过摩擦?”
敖敦还在给宣卿布菜,“时有扰攘而已,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不敢劳烦陛下远忧。”
宣霁大笑,主动端起酒杯结束了话题:“有世子这句话,朕就安心了。”
“说起来,”宣卿招呼身边的太监过来耳语几句,“我和敖敦有礼物要赠哥哥嫂嫂,我这就让丹烟去取来了。”
宣霁受宠若惊:“竟然会给哥哥带礼物了么?”
“这话说的,显得我以前很没良心了。”宣卿立刻反驳。
丹烟很快带着两名宫女进殿,她先走上前叩首问安。
“起来吧。”宣霁抬抬手,“你跟着公主忠心耿耿,朕会赏你。”
“谢陛下!”
宣卿走到宫女旁边,亲手打开那两个镶宝石的红木盒子,露出里面完美无瑕的银狐皮,“这是五月大围猎时,我和敖敦一起猎得的银狐,是一对哦,敖敦说十分罕见,就找了手艺最好的阿婆,制成了围脖献给哥哥嫂嫂,等冬日里围上。”
皇后和宣霁对视一眼,起身拿起一条细细抚摸,那狐皮完整干净,触手细腻温软。
她拿近向宣霁展示起来,总算开口:“陛下您瞧,如此完整丰盈的银狐皮,确是罕见。公主与世子真是有心。”
宣霁瞥了一眼,随即看向妹妹:“你说是一起猎得,别是你在旁边摇旗呐喊,全靠世子神射?”
“谁说的?”宣卿撑在桌边反驳,“我也是出了力的!就算没射中,也吸引了狐狸的注意力,不然敖敦怎么一次猎到两只?这叫战略配合。是不是,敖敦?”
敖敦就像她的兵,表情严肃地点头如捣蒜。
宣霁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战略配合!既然你有如此心意,哥哥便收下这份厚礼。”
后面的宴席一片和谐温馨。
宣霁喝下最后一杯酒,缓缓开口:“一路车马劳顿,你们也辛苦了,朕命人打扫过长信宫,与去岁一样,给世子居住。那里环境清幽,适合休憩。”
长信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