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拂过薄荷的叶片。“然后我们就想,也许这样也好。安静,规律,两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好。”她转过头看芬恩,笑了笑,“直到汉斯接到那个电话,说有个孩子需要临时监护,是个踢球的,情况……有点特殊。”
芬恩喉咙发紧。
“我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李琳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像是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但你来了,这个房间……好像突然就有理由存在了。”
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脚扭了?我去拿冰袋。晚上想吃什么?炖点骨头汤吧,对恢复好。”
那天深夜,芬恩脚踝上敷着冰袋,坐在客厅沙发上。汉斯难得地没有在书房工作,而是在他对面看报纸。
“李琳……”芬恩开口,又顿住。
汉斯从报纸后抬起眼。“她跟你说房间的事了?”
芬恩点头。
汉斯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拭。“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科研人员的客观,“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尝试,但生物学有时候就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们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芬恩。“但我们没有接受‘生活只能如此’。我们调整了参数,重新设定了目标。李琳开始学德语,我申请了俱乐部的工作,我们把精力投注在其他能带来成就感的事情上。”他顿了顿,“直到你出现。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变量。”
“变量?”芬恩重复。
“嗯。”汉斯点头,“一个我们算法里没有预设,但加入后让整个系统运行得更优化的变量。”
芬恩想笑,但鼻尖发酸。这很汉斯——用最理性的语言,说最温柔的事。
“所以,”汉斯总结道,“不要有负担。你不是替代品,也不是补偿。你就是你自己,一个让我们重新思考‘家庭’这个定义的……积极因素。”
他起身,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又说:“当然,如果你下次传球选择能更优化,这个积极因素的评价会更高。”
芬恩终于笑出来,脚踝的疼痛似乎都轻了。
第二天,他趁李琳出门买菜,去了趟花市。他买了一小盆罗勒,一盆迷迭香,还有一包混合香草种子。他把它们放在那个浅蓝色房间的窗台上,和薄荷摆在一起。
李琳回来看到时,愣了很久。然后她眼眶红了,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你会养吗?”她问,声音有点哑。
“不会。”芬恩老实说,“您教我。”
“好。”李琳擦擦眼角,“先从浇水教起。记住,水不能多,多了烂根。就像对人,关心要给,但不能溺着。”
现在,那个窗台越来越满。薄荷、罗勒、迷迭香、百里香、甚至有一盆小番茄正在开花。芬恩每天训练回来,都会去看看它们,浇点水,摘掉枯叶。有时李琳会站在他身边,告诉他哪种香料配什么菜,哪种植物喜阳哪种耐阴。
那个房间不再是等待被填满的模板。
它正在被慢慢填满——不是按照最初的蓝图,而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混合着薄荷清香和泥土气息的方式。
而芬恩知道,自己也是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植物之一。也许不是最初计划的那颗种子,但既然发了芽,他就会好好生长。
连带着那份未曾送出的鹅黄色毛衣的期待,和窗台上日益茂盛的绿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