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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同日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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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卡洛斯打断他,忽然激动起来,眼圈微微发红,“去他的机会!去他的身份!这狗屎地方就是这样!给你一点甜头,再把你踩进泥里!我早就习惯了!你也早点习惯算了!” 他吼着,像是要把所有不甘和愤怒都吼出来,但尾音却带着颤抖。

吼完,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下来。两人之间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车流的噪音。

过了很久,卡洛斯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我不该吼。” 他用力揉了揉脸,“我只是……我宁愿你是高高兴兴地、头也不回地飞走,飞到我看不见摸不着的好地方去。哪怕我会想你这混蛋想得要命。”

他转过头,看着芬恩,眼泪终于没忍住,混着汗水流下来,但他没擦,只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你连试都没试,就要被拖进和我一样的烂泥潭里。芬恩,你脑子里的东西,不该浪费在洗盘子和躲警察上。那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斑驳的硬土场上。一个少年的梦想刚露出嫩芽就被霜冻,另一个少年正燃烧自己贫瘠的一切,想温暖它,却只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无能为力。

这份友谊,在巨大的现实困境前,显出了它金子般的质地,却也照出了前方令人窒息的黑暗。

伦敦,科巴姆基地。训练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草皮和汗水的气息。

门德斯没敲门就进了穆里尼奥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从角落的小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水,顺手抛给穆里尼奥一罐无糖可乐。“若泽,你猜我们芝加哥那只‘实验室小白鼠’最近在干嘛?”

穆里尼奥接住可乐,嗤了一声,没急着打开。“怎么,终于发现踢球不如解数学题有趣,准备转行当教授了?” 他走到战术板前,开始擦掉上面的线条,语气懒洋洋的。

“比那有意思。”门德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靠着办公桌边缘,“他参加的数学建模比赛,拿了州际的最高奖项。那份报告我看了,用足球空间分析城市避难所——思路清奇得像你的防守反击战术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哦?”穆里尼奥擦黑板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眉毛挑了起来,“看来那颗小脑袋没白长。然后呢?准备拿着奖状去申请常春藤,从此告别我们肮脏的足球世界了?”

“恰恰相反。”门德斯放下水瓶,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点,“问题来了。他赖以生存的那个临时身份快到期了,监护关系也摇摇欲坠。他的老师,一个德国老头,想帮他铺路去德国,但被那边的官僚铁壁撞得头破血流——才华横溢,身份‘非法’,标准死局。”

穆里尼奥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罐冰凉的表面。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训练场上正在收捡器材的工作人员,背影显得若有所思。

门德斯也不催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个德国老师,汉斯,人脉是有点,但还不足以撬动系统。我看他快没招了。”

“所以,”穆里尼奥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平稳而清晰,“我们的‘小白鼠’现在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迷宫里,钥匙挂在外面,看得见,够不着。”

门德斯放下水,走到窗边,和穆里尼奥并排站着,看着下面空荡荡的球场。

“若泽,”他声音低了些,“那孩子现在的处境……那迷宫不只没出口,天花板还在往下渗水。要是没人从外面把墙凿开个洞,他可能用不了多久,连现在这个破迷宫都待不下去了。”

穆里尼奥没立刻说话。他沉默地看着远方,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豪尔赫,你上次是不是说过,勒沃库森那帮搞青训的聪明人,弄了个新想法?想找那种……不光会踢球,脑子里还得有点别的料的孩子,搞个什么不一样的班?”

门德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一亮:“对,是有这么回事。他们想弄点动静出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踢球好的嫌读书笨,读书好的经不起他们那种练法。”

他顿了顿,看向穆里尼奥的侧脸:“你是说……?”

穆里尼奥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话却说得很清楚:

“你现在就给那边打电话。别绕弯子,就直接告诉他们——‘你们找了半天没找到的那种怪胎,我这儿好像有一个。美国来的,拿数学奖跟玩儿似的,踢球的路子也邪门,就是……身上的麻烦跟他脑子里的主意一样多。’”

他拿起桌上那颗训练用的旧足球,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你再问他们一句——‘你们那个新弄的‘特别班’,是想找个干干净净、四平八稳的样板,还是敢不敢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记住你们是怎么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活生生的例子?’”

门德斯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若泽,若泽……你这话可真够损的。但偏偏,”他擦了下眼角,“偏偏就是那帮学院派最爱听的话。他们会觉得这是在挑战常规,是在创造历史。”

“是不是历史我不知道。”穆里尼奥把球丢回桌上,发出闷响,“但我知道,要是他们真有自己说的那么想‘创新’,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一个快要没地方站的孩子,会比任何人都更拼命抓住扔下来的绳子。”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报告,意思像是谈话结束了。

“对了,”他头也不抬地补充道,“要是他们真动心了,又怕惹上麻烦……你可以提一句,就说这孩子很久以前就在我们这儿挂过号。不是推荐,就是个备注。够他们拿去堵那些怕事的人的嘴了。”

门德斯已经拿起了外套和手机。“懂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你们等的那个人,和他的麻烦,一起打包送上门了。接不接,看你们的胆子。’”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埋首文件中的穆里尼奥,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到底是看中了那孩子能踢球,还是单纯想看看……他能不能把一潭死水搅出点浪花。”

门轻轻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穆里尼奥一个人。他放下根本看不进去的报告,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远方芝加哥那个少年的命运,刚刚因为他几句不耐烦又精准无比的话,被推上了一条更窄、更亮、但也更摇晃的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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