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阿姐没了。
天地褪成永夜。
世间成了...
他独一人的阿鼻地狱。
偏此刻那早该烂在岁月深处的滋味,竟似野草一般,在他荒芜心原上,死灰复燃了。
霍枭盯着女子那绷紧的小脸,冷不防生出些顽意来,不紧不慢地道,“自是给你的。”
少女眼底“噌”地灼起两簇火苗,她强按住欢喜,抿着嘴追问道:“为何给我?”
他慢悠悠抬起眼皮,斜睨她一眼,“赵季不贪嘴。”话里竟带着几丝不易觉察的纵容。
“……”
郁芍“哎哟”一声泄了气,软绵绵瘫坐回去。得,这问了也是白问。罢罢罢,横竖都是她自作多情!
*
“将军!咱们打雁山!”
“王嗣忠那草包,他懂个屁的行军布阵?去年陇右之战,他五千人被吐谷浑九百游骑冲得七零八落!雁山隘口宽逾八十余丈,咱们骑兵一个冲锋便能撕开豁口,过了雁山便是官道,五日便可达兖州。届时弟兄们一发撞破这十八大军的囚牢,掀翻他鸟笼子,再不受那帮子撮鸟的拿捏!”
“天无二日!”
“唯此路可博一线生机!”
发言的小将名唤韩阙,瞧他面皮白净尚不足二十五六,却已在霍枭鞍前马后滚了七八年春秋,若论沙场征伐,也算得上油锅里滚过三滚的人物。
一右颊带疤的老都统捋捋胡须,指着沙盘上雁山侧翼:“校尉说言不差,诸位且看,此处林深苔滑,暗藏三道樵径,可遣一千敢死之士,背负硫磺硝石,夜半分作十队纵火擂鼓,王嗣忠素来多疑,必分兵来探!届时我军重甲步卒猛攻正口,如此...胜算当有六成。”
帐中七八员将领登时争论不休,这个说奇袭为上,那个道火攻更佳,各执一词,唾沫星子乱飞,虽争执不下,唯独在“攻雁山”这一桩事上,众人倒是难得地拧成了一股绳。
“将军!”
韩阙扑通一声重重跪地,“卑职愿立军令状!亲率两千死士夜袭雁山,若破不了关,末将愿提头来见!”
“标下也愿往!”
老都统没跪,他佝偻着背,“将军,您给个准话?”
油灯“噼啪”炸开,明灭光影间满帐肃杀,七八道目光不约而同泼向长案后那道身影。
自始至终,霍枭垂目舆图,寂然未动,身行静定如一。
他终是抬起眼帘,目光缓缓掠过众人的焦灼,末了视线沉于图西,那处被朱砂圈起的山舆:齐云山。
“舍雁山。”
他启唇道,“攻齐云山。”
烛焰猛地一颤。
帐帷内空气霎时凝固了。
“将、将军.....”
老都统嗓子眼有些发紧,“您方才说....打哪儿?”
“打齐云山。”
霍枭复述一遍,气定神闲。
齐云山?
将军莫不是疯了?
——放着王嗣忠这等软柿子不捏,偏去啃何岳那块崩牙的铁秤砣?王嗣忠手中不过一万兵,何岳却有六万虎狼之师!
雁山侧翼一马平川,一击即破;齐云山却占着鹰嘴崖天险,当中孔道曲折如肠,仅够三马并行,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旦陷入胶着,莫说十几日,耗上月余都未必啃得下!
将军往日最重避实击虚,
今日怎的...
韩阙急得脸都白了,额角青筋直跳,“将军!何岳坐拥六万大军,众寡悬殊,十敌一我!就算弟兄们个个是关张在世,也扛不住这般悬殊啊!”
一直闷声不吭的粮草官忽地哑声开口了,“将军,咱们存粮满打满算只够五日了,若攻齐云山...”他喉咙滚了滚,“那种天险,没个把月根本啃不下来,到时弟兄们别说挥刀,怕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霍枭置满帐惊骇于不顾,自顾自从沙盘取下几面令旗,先是拈起那面玄黑镶金旗,手腕微沉,将它插入雁山隘口。
“此乃王嗣忠。”
又拈一面赤红鹤纹旗,插入齐云山,“此处何岳坐镇。”
最后拈起两面灰底镶褐边令旗,“此为郭宵与薛金追兵,正自西、北二向逼来...”
“沈乾石四面收网。”
“十八万之师...”
“困我于瓮中——”
他抬眸巡睃诸将:“若伐何岳,余者几部当何以应之?”
帐中呼吸为之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