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学校直通大门的林荫道空荡荡。
奚沅不需要避着人,脚下步子踩得飞快。
远远的,她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于是跑得更卖力了,跟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校门口。
开口说话时,明显带着点喘音。
“你怎么过来了?”
奚沅有段时间没见到于砚清,此时眼睛有些不受控地往她身上看。
于砚清穿着简单的浅色T恤和工装裤,乌黑长卷发扎在脑后,利落又飒气。
她皮肤好,状态也好,说是大学生,也没人会怀疑。
于砚清伸手拂去奚沅肩膀上的一片叶子。
大概是这个动作给了奚沅理由。
她光明正大地去看于砚清的无名指。
之前去银粼岛,于砚清戴戒指是为了避免被搭讪的麻烦。
可发朋友圈,还配那样的文案,总不至于还是因为这个理由。
如果被人求婚,她戴上了,应该不会随意摘下来。
可现在。
她的手上没有戒指。
会不会又是误会?
奚沅有点走神。
所以于砚清问她的第一句话,她没听见。
于砚清耐心重复了一遍:“想不想玩赛车?”
赛车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刺激。
奚沅点了下头,跟着于砚清上车。
车上,她看见自己的照片还是摆在那,连位置都没动过,擦拭得也很干净,没有半点灰尘。
一想到每天于砚清都会开车上下班,只要在车上,她就会看见她的照片。
奚沅沉闷的心情好了点,像是湿润的土壤里开出一朵小小花芽。
自从上次朋友圈的事情以后,她跟于砚清连微信聊天的次数都很少,常常是于砚清问,她回答,再没有多余的。
奚沅不是怕于砚清嫁给别人。
不高兴肯定是有,但她再不高兴,也不会阻拦于砚清。
只因她现在还没有能力,没有底气告诉于砚清,对方能给的,她一样能给。
而她又没办法放弃。
她怕的,是于砚清在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发现她的心思。
一旦暴露,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偶尔也会梦到爸爸,爸爸依旧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她,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奚沅心情很复杂,这种复杂,她从没经历过,所以一时半找不到解决方法,消化不了,就只能自己憋着。
到了赛车俱乐部。
奚沅跟着于砚清进去。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觉得很新奇。
场地很大,分成人区和青少年区,于砚清把她交给工作人员暂时照看,自己去换了赛车服,先跑了一圈。
奚沅在看台上,双手扶着栏杆,眼神一错不错地锁着于砚清所开的那辆赛车。
而路过看台这边时,于砚清余光瞥见少女那道踮起脚观望的小身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下换挡的动作,悄然流畅了几分,油门给得果断,过弯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叫。
她炫技般地又酷酷跑了一圈。
奚沅眼睛都亮了,忍了又忍,才没叫出声。
于砚清在赛车场上的这份自信与掌控感,深深牵引着她。
想到待会自己也可以跑几圈,她的大脑已经因为期待而开始兴奋了。
而旁侧其他来玩赛车的人都冲着于砚清的方向喊叫起来,一个比一个激动。
奚沅受到感染,到底还是没忍住,跟着扯起了嗓子,叫了声‘于砚清’。
少女清脆却不大的声音夹杂在一堆呐喊声里,并不起眼。
可奚沅却觉得,有点震耳欲聋的响。
响到,她整颗心都跟着发颤。
……
跑了八圈。
回到维修区,于砚清摘下头盔,甩了甩被汗湿的颊边头发。
奚沅给她递了瓶水,乌黑的眼睛亮堂堂的,像是缀了外边日头的光芒,有些灿烂。
“去换衣服,自己跑几圈试试。”
青少年区用的都是迷你方程式赛车,接近真实赛车。
培训前。
于砚清给奚沅签了同意书。
而她签字的时候,好几个来玩的初高中生在旁偷偷打量她。
他们都认出来,于砚清是刚才在赛车场上跑得最帅的赛车手。
没想到,她不仅赛车技术牛,长得还这么好看。
奚沅无声抿唇。
每次于砚清被人盯着看的时候,她都会生出股子把这些人都一脚踹飞出去的戾气。
这种戾气在于砚清教了她搏击以后,更明显。
人没能力的时候,就只是想想,而真正有了把人踹出去的力气,就非得费很大的功夫克制,才能忍下来。
奚沅只蹙了下眉梢,就转移注意力,专注听工作人员讲解使用方法,认真培训。
哪怕是第一次玩赛车,她也并不怯场。
在这个极致专注、剥离所有语言、纯粹感官式体验的环境里,奚沅找到了纾解压力的载体。
赛车服跟校服不一样,它紧绷、沉重,拉链从直抵咽喉,穿起来是一种很贴身的束缚。
奚沅却觉得它比宽松的校服更舒服。
大概是因为这层外壳勾勒出了她身体的轮廓,就好像把那些她费尽心思隐藏的东西,都曝露出来,她不必再隐藏。
奚沅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坦荡与自由。
几圈跑下来,她取了头盔,立在赛车边上。
神情有种势在必得、充满侵占欲的少年真诚与炙热。
身上出了很多汗,乌润发丝黏在鬓角,连带她眉眼也蒙上一层淡淡水汽,但身心舒畅。
她抬头望向看台。
于砚清就在不远处的看台边,隔着栏杆,笑着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奚沅耳根有点烫。
比起于砚清,她像是在开玩具车。
不过被夸了她还是很开心的。
奚沅肚子饿了。
俱乐部里提供自助餐,于砚清带她去吃。
小姑娘先是拿了几样吃的坐下,吃完觉得不够,看了眼于砚清,又起身去拿。
身体的消耗大,饭量自然也跟着变大。
只在吃东西的时候,奚沅才会不经意露出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