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翁离去后,宴会并未持续太久。
水晶吊灯的光晕渐渐黯淡,宾客们带着心照不宣的沉默陆续退场。无人敢高声谈笑,亦无人再提“婚约”二字。纯血的威严,向来不是靠言语宣告,而是以存在本身碾碎一切僭越之念。
绯樱言站在露台边缘,银发被夜风轻轻撩起,米色风衣下摆如蝶翼微颤。她望着远处山林间那座孤寂的旧校舍——藤蔓缠绕窗棂,屋顶残瓦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墓碑。
“言大人。”星炼悄然走近,手中捧着一件黑色披风,“夜深露重,主人命我为您送来这个。”
绯樱言接过披风,她眸光微动,轻声道:“让他担心了。”
“主人说,您的房间已安排妥当,就在他宿舍隔壁。”星炼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红玛利亚小姐这几日一直住在旧校舍。那里比较安静,适合她养病。”
绯樱言没有回应,只是将披风轻轻搭在肩上,转身走向回廊。
夜间部的宿舍区静谧如画。石板路两侧种满冬樱,虽无花开,却有暗香浮动。玖兰枢的房间位于东侧尽头,哪怕屋门紧闭,那安神香仍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是无形的丝线,在灵魂深处缱绻缠绕,挥之不去。——那是悠生前最爱的味道。
绯樱言步伐在门前停顿,并未敲门,而是转身,缓步走向旧校舍。
木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停在门前,未叩,只是轻声道:“闲姐姐,那日一别,我们在未见过,既回来了,为何躲在这处旧校舍中?”
门,无声开启。
一道银白身影立于门内。
红玛利亚的面容,红玛利亚的身形,可那双眼睛——深红如血珀,盛满千年孤寂与温柔悲悯——分明是绯樱闲。
“你一眼就认出我了。”她的声音低柔,却带着旧日狂咲姫的清冽,“不愧是来自血缘的羁绊。”
绯樱言踏入屋内,目光扫过四壁,墙上爬满开着妖艳的红色蔷薇的藤蔓,使整个旧校舍像是一个巨大的茧,将几人包裹在里面。
而在她身侧,站着一个少年。
银发如霜,垂至肩头;淡紫色眼眸低垂,透着沉静与警惕。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棕色风衣,身形修长却仍带少年的清瘦,指节微蜷,似随时准备迎敌。他抬眼看向绯樱言,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
“锥生一缕。”绯樱言轻唤,声音微颤。
少年微微颔首,嗓音低哑却清晰:“言大人。”
十二年前,他是被血染的五岁孩童,因为吸血鬼猎人的双胞胎诅咒,导致的体弱,所以祈求闲姐姐将他带走;
如今,他是沉默如刃的十七岁少年,站在她身后,成为她的盾与影。
“这些年你一直带着他。”绯樱言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四壁——墙上爬满妖艳红蔷薇,藤蔓如活蛇游走,空气中弥漫着甜腥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他从未离开过我。”绯樱闲声音平静,目光哀伤的落在一缕身上,“那日,和我一样没有归属的小孩在哭泣着,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长大了。”
她抬手,抚摸上绯樱言的脸庞,两人虽然相差了四百年,却也长得及其相似,两人如出一辙的发色,相同的瞳孔,甚至是相似的命运。“言,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李土没死,他只是沉睡在元老院地牢最底层。”
“我的妹妹,看啊,我们多么相似的命运啊。”因为附身在红玛丽亚娇小的身躯,所以要比绯樱言矮上许多,却已经可以轻松的让绯樱言依靠上她的肩膀。绯樱言也随着她的力道弯腰,靠在她的肩头。“纯血种所执着的爱意与未来,似乎就只有黑暗与毁灭。”
“闲姐姐,可以不要伤害优姬么?”绯樱言直起身,眸子中透露着请求,“这是悠和树理的愿望,为避免优姬受纯血种的命运束缚,作为人类可以平安快乐的长大。”
“言,这是她自愿的。”绯樱闲坦然道,“她说,只要能阻止零堕落,她愿付出任何代价。而我,只取一滴,便已足够。”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碎响。
绯樱言眸光一凛,右手微抬。
刹那间,空气凝滞。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空间被一层薄冰覆盖——烛火静止,藤蔓悬停,连飘落的花瓣都凝在半空。唯有绯樱闲与一缕未被冻结——她选择了排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