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坐落在汴京西郊的卧龙岗,背山面水,是大宋历代帝王的安息之地。守陵的禁军远远见到璇玑的马车便拦下——自月食之变后,皇陵警戒提升了三级。
苏颂的官印和王安石的腰牌起了作用。守陵校尉仔细查验后,挥手放行,但只允璇玑一人入内,且派了四名军士“护送”。
“林姑娘,皇陵重地,请勿擅离主道。”校尉语气生硬。
璇玑点头,目光却投向陵区深处。长安系统的提示越来越清晰:
【时空波动源:西南方向,约八百步。波动特征:守门人血契残留,混合微弱生命信号。】
李玄寂真的还活着?以什么形态?
主道两侧,石像生肃立,文臣武将,石马石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阴森。璇玑能感觉到地下传来的龙脉波动——皇陵选址讲究,此地是中原几条地脉交汇之处,生气汇聚。
也正因如此,若有异常时空波动,此处会像放大器一样明显。
“停一下。”璇玑忽然道。
前方是仁宗皇帝的永昭陵,神道在此转向。但长安系统显示,波动源在陵寝侧后方的一片柏树林。
“林姑娘,那边是禁地。”一名军士拦住她,“历代守陵人墓园,外人不得入。”
“我不是外人。”璇玑取出高太后所赐的玉佩——前日太后召见她,赐下此物,允她便宜行事。
军士见到玉佩,面色一变,躬身退开。
柏树林幽深,古木参天,阳光几乎透不进来。璇玑踩着厚厚的落叶前行,脚下松软,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柏香混合的气味。
波动源越来越近。
树林深处,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碑,碑上无字,只刻着一朵莲花——墨色莲花。
墨莲会?
不,不对。璇玑走近细看,莲花是石刻的,但颜色是后来涂上去的,且墨色中混着暗红,像是...血。
碑前的地面上,有一个浅坑,坑中泥土湿润,仿佛刚被翻动过。
“就是这里。”璇玑蹲下身,手抚地面。五行印记中的土属印记微微发烫,与地脉产生共鸣。
她挖开浅坑。泥土松软,只挖了半尺,指尖就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青铜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布满铜绿,但匣盖上的莲花图案清晰可见——与石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璇玑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卷帛书,一枚断裂的玉簪,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她先展开帛书。字迹娟秀,是女子笔迹:
“玄寂吾儿:若你见此信,为娘已不在人世。莫悲伤,此乃守门人宿命。你父为封裂隙,魂散时空。为娘继其志,镇守此门二十载,今力竭矣。”
是李玄寂母亲的信!
璇玑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然门未全封,皆因当年墨莲会盗走‘门之枢’——一块自裂隙坠落的陨铁。此铁蕴含异界法则,可稳定门扉。墨莲会将铁一分为五,炼成五行印记,欲以此控门。”
原来五行印记的原材料来自裂隙!难怪能与门共鸣。
“你父临终前,以血为誓,将最后一点真灵封于皇陵地脉,借龙气温养,盼有朝一日能重塑身躯。然此需五行俱全之力,且需一自愿献祭之人...”
自愿献祭...
璇玑想起李玄寂在殿顶化为光点的身影。他献祭了自己,但守门人血契或许将他的真灵送回了这里,与父亲的真灵融合,在龙气温养下...
“他还活着。”璇玑喃喃道,手指抚过那缕头发——是李玄寂的,她认得。
玉簪断裂处,有暗红血渍。
她拿起玉簪,指尖刚触到,眼前突然闪过画面——
一个素衣女子站在碑前,将玉簪折断,一半埋入土中,一半握在手中。她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周围柏树无风自动。
然后她吐血,血洒在碑上,莲花图案显现。
画面中断。
璇玑回过神,发现手中的玉簪在微微发热。不,不是玉簪热,是她体内的五行印记在与玉簪共鸣。
这是...钥匙?
“放下东西!”
一声厉喝从林外传来。璇玑抬头,只见十余人冲进林中,皆着黑衣,胸前绣着墨莲——是墨莲会余党!
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脸上有道狰狞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颌。
“墨莲会右使,鬼目。”老者盯着璇玑手中的青铜匣,“没想到守门人余孽还留了这一手。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璇玑站起身,将匣子收入怀中:“你们在找门之枢?”
鬼目独眼一眯:“你知道的不少。不错,集齐五行印记只是第一步,真正掌控门,需要门之枢的核心——那缕头发,和那半截玉簪。那是上一代守门人夫妻的‘锁’,只有用他们的遗物,才能炼化门之枢。”
原来如此。李玄寂父母用自身为锁,将门之枢的一部分封在皇陵。墨莲会虽然炼出了五行印记,但没有这对“钥匙”,始终无法完全掌控门。
“你们一直在找这里?”
“找了二十年。”鬼目冷笑,“直到月食之夜,守门人血契激活,地脉波动,我们才锁定位置。小姑娘,多谢你带路。”
璇玑心中一沉。自己被利用了?不,长安系统确实检测到了李玄寂的波动,这不是陷阱,是墨莲会借她的能力找到了这里。
“上!”鬼目挥手。
十余人同时扑来。璇玑急退,但四面被围。她按下铜镯机关,三枚银针射出,三人中针倒地,但其余人已近身。
短刀劈来,璇玑侧身避开,一掌拍在对方胸口。水属印记能量涌出,那人如遭冰击,浑身僵硬倒地。
但鬼目已到面前,枯瘦的手抓向她咽喉。璇玑格挡,手臂剧震——这老头力气大得惊人!
“小丫头有点本事。”鬼目狞笑,另一只手掏出一把黑色粉末撒出。
粉末腥臭扑鼻,璇玑屏息急退,但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体内五行能量开始紊乱。
毒?不,是专门针对五行印记的干扰物!
长安系统警报:【检测到能量紊乱剂!五行印记融合度下降至76%!建议立即脱离!】
但退路已被封死。鬼目再次抓来,这次璇玑躲闪不及,肩膀被抓住,五指如铁箍,几乎捏碎骨头。
就在此时,林中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不是自然风,是能量流。地脉震动,以无字碑为中心,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五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鬼目脸色大变:“地脉共鸣?不可能!守门人都死绝了,谁还能引动地脉?”
璇玑怀中的玉簪突然飞起,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一个虚影缓缓凝聚。
是个男子,三十许岁,面容与李玄寂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眼神更沉静。他穿着宋代文士服,但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李...伯父?”璇玑脱口而出。
虚影看向她,微微点头,然后转向鬼目:“墨莲会,好久不见。”
鬼目独眼圆睁:“李淳风?!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是散了,但没飞。”李淳风——李玄寂的父亲,守门人——的虚影平静道,“我将最后一点真灵封于地脉,借龙气温养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日。”
他伸手,玉簪飞入他手中。虚影握住玉簪的瞬间,变得凝实了几分。
“玄寂那孩子,用了血契吧?”李淳风问璇玑,语气温和。
璇玑点头,眼眶发红。
“傻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气。”李淳风叹息,但眼中并无悲伤,“不过也好,他的血契与我残留的真灵共鸣,让我得以暂时重现。”
他看向鬼目:“你们想要门之枢?可以,打败我。”
鬼目脸色数变,忽然笑了:“李淳风,你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能撑多久?一刻钟?两刻钟?等时间一到,你还是得消散。而这丫头,”他指向璇玑,“五行印记紊乱,已无战力。你护得住她?”
“不需要护。”李淳风踏前一步,手中玉簪化作一柄光剑,“因为一刻钟,够了。”
光剑斩出。没有华丽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斩。但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留下黑色的裂痕。
鬼目急退,仍被剑光扫中左臂。手臂齐肩而断,没有血,断口处一片焦黑,像被高温瞬间熔断。
“这不可能!”鬼目惊骇,“你只是残魂,哪来如此力量?”
“因为我借的不是自己的力量。”李淳风看向璇玑,“是这孩子的五行印记,和皇陵二十年的地脉积蓄。”
璇玑这才感觉到,体内五行印记正通过玉簪与李淳风连接,能量源源不断涌向他。但同时,地脉中的能量也在反哺她,紊乱状态在缓解。
“联手,杀了他们!”鬼目嘶吼。
剩余墨莲会众一拥而上。但李淳风的剑太快,光剑每次挥动,必有一人中剑倒地。不是死,是昏迷——剑光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直接驱散了他们体内的影之残毒。
璇玑也没闲着,趁五行能量恢复,连续掷出符箓。火符、水符、金符,五行相生,威力倍增。墨莲会众很快溃不成军。
鬼目见势不妙,掏出一枚黑色珠子,往地上一摔。黑烟炸开,烟雾中,他转身就逃。
“想走?”李淳风剑指一点,一道剑光追上,贯穿鬼目后心。
鬼目踉跄倒地,但没死,他撕开胸前衣物,露出胸口——那里嵌着一块黑色铁片,剑光正钉在铁片上,铁片碎裂,但保住了他一命。
“门之枢碎片!”璇玑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