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淮竹的脑袋从花束后挪出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灵动、羞怯的。
莫特生抿着嘴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依旧平淡地说,“看路”
“嗯”,淮竹又缩了回去,但是把花放低了些。“这个花我是买给淮柃的。”
莫特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锁定他的眼睛,只一瞥,又沉下去,“嗯。”
视线一瞬间交织,像一个不完整的罗网,坚持不了太久就破碎。
这让他想起,前些日子,他一直在躲着他,发自本能的,偶尔无法躲避的相处他也不自在,他感到迷茫。现在这种氛围好像又来了。
淮竹感到难受,咽口水时喉咙很涩,和刚才在花店隔着橱窗的对视带来的感觉又不一样,他的心像被钝器敲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问,你觉得淮柃会喜欢紫色的花吗,但他止住了。什么时候他能买花送给莫特生呢?这个念头好遥远。
拥抱已经是他们阴差阳错走得很远的一步了。
走过这段漫长的道路,他们终于到了楼下。他们小区楼下一向空旷闲适,不知最近怎么开始摆了一些小摊,卖一些小杂物的,零零星星的几个女孩子在逛。
他们走过白色斑马线,迎面撞上一个卖花的小铺子,其中一束红色的玫瑰十分刺目。对于旁人也许没有什么,但他们俩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莫特生一下子就注意到淮竹脚步一顿,十分不明显,几乎是下一秒就恢复。他往前靠近了一点。
但还没等他们走开,旁边就发出一阵声响,哗啦,所有的东西都坍塌掉落。
旁边是一个小画展的摊子,一个女孩摆着画架,旁边是颜料桶。
摊子被撞倒了,红色的那个小颜料桶被撞得最远,红色的颜料泼洒、溢流,正好在那一大束红玫瑰旁边。
红色的液体落在花瓣、盛装的桶身、周边的地板上。
周围十分慌乱,但两人竟像是被隔绝了一样,静置一分钟后。莫特生挪了一下脚步,伸手去抓住淮竹近在咫尺的手。
那手在颤抖。
淮竹扭过头仰头看向他,睫毛也在颤抖。他很深地呼吸了一下,但旁人看不出,然后他搂住淮竹的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
到了小区楼下,两人手还牵着,淮竹一直用花挡着脸,但他手心里的那个手掌还在出汗。
他拨开那束花,淮竹的眼睛水光闪闪,惊觉地抬头看着他,表情懵怔,脸却红珊珊的。
淮竹认真地盯着莫特生的眼睛看了几秒,又像是走神一般神游,然后挪开,一句话没说。
他把手抽走了。
“我没事”
放回身侧的那只手根本就还在抖。
莫特生心里像被人搅过一样,混乱、复杂、难堪、像被拉着下坠。他靠近一点,伸出手臂要把淮竹抱进怀里。
但下一秒,本预期搂进怀里的身躯却微微后退了一下,微不可见,只有靠得如此近的莫特生能感觉到。
他停住了,然后退开,留出一点距离。那边草地上一群小鸟腾飞而起,往高处的树冠而去。喧腾后留下一片寂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或许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尽管他已极力克制,可是一个站在火堆旁的人怎么会觉察不到温度。
淮竹捏着花束的根部,碰着的两根指头彼此掐着,青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背后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对不……”
话未说完,莫特生打断了他,“回去吧。”
一楼的小长廊,稀薄的阳光从尽头的小窗户偷渡进来,被黑色长廊的形状拉长,切成一块一块,投落在他们的行动的脚底下。
他们一步一格,在光与暗之间循环往复,直到他们的身影被电梯门间隔、隔断于这个世界。一切的跃动与转换就消失了。
莫特生一直盯着淮竹手里拿着的马蹄莲。马蹄莲是白色的,加了紫色开朵的郁金香作陪衬,但因为色系差别,马蹄莲却看起来更像是陪衬。
刚才在一楼走廊里,花束在淮竹手里半垂着,被光照着的时候花瓣潋滟,在阴影里的时候就安静沉默。电梯开了,淮竹跨出了门,莫特生也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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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淮竹没有在他这边睡。洗完澡,他坐在床沿发呆。静默片刻,他又打开手机。昨天,一个陌生账号加了他,对方没说一句话,直接发过来一个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学校的监控画面,里面的主人公是淮竹和莫特生两个人,大多数的视点聚焦在莫特生。
他静默地目送淮竹离开,他等待淮竹,他站在高楼目光追随行走的淮竹,局外人一眼能从这个视频里主人公的目光看出此人的心意。视频接受完后,对方又发来几张图片,是几张画作,画是皆是淮竹的脸。画作的手笔一看就知道是莫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