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拨开人群,一个一个的面孔路过他,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有节奏地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他看到一条细白的手臂,接着,校服下露出的锁骨旁有一只棕红的小痣,接着,肩膀在颤抖,接着,全是泪水的脸——
他和淮竹对视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循环循环,高涨——
淮竹的眼睛是一个湿漉漉湿漉漉满溢的快要涨破的小水潭。
他望着自己,胸腔和脸庞因为呼吸不平稳而呈现出很细微的一涨一落,互相错落。莫特生这才看清了,他全身都在颤抖,左手手臂上,被一块白纱布包着。
脸颊微红,鼻尖是红的,被挽起袖子后露出的手肘也是红的。
莫特生张了张嘴,但没有成功发出声音。
祁律言终于找到糖水,他抓着杯子迅速往回赶,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淮竹后又接着看到了荔枝,和站在淮竹面前的绿发碧眼高个子。他对他有印象,是那个艺术生,叫莫什么来着。
他把保温杯打开,递到淮竹面前,“喝点糖水”淮竹有些反应迟钝地转过来看他,“谢谢你”。一只手伸出来,还未抓住杯身,就被另一只大手代劳了。
莫特生扶着杯身,淮竹说了句谢谢,手落了下去,然后低下头小口喝水。
“我已经和京老师说了,你可以不用体检,她说你可以过段时间自己去医院体检”
“好”
“那你···现在——”歡荔枝顿了顿,“我们送你回教室休息吧?”
淮竹摇了摇头,“我,我和京老师,请个假。我现在···回家。”
他眼神很空地望着前方,“今天,谢谢你们。”他顿了一下,“我想,回家了,谢谢你们。”
歡荔枝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觉得现在的淮竹好像说话都很艰难很用力,像新生小孩一样。
“那好吧,要不要······”祁律言企图送他回去,他话还没说完,那个高个子就俯下身,他的眼睛停留在淮竹脸上,随之手也落下去,悬空在脸庞上方。
“我和他顺道,我陪他回去”
“?”
“啊,哦,好吧,顺道挺好。”
荔枝开口,“那你不上课了吗?”
“我不用上文化课”莫特生抬起头,绿色的瞳孔盯着他们。
“啊,这样啊”
淮竹还处在呆滞的状态,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讲话。直到高个子把手放在他左手手臂上,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莫特生?”
祁律言皱起了眉,荔枝也变得安静,两个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都生出几分不对劲,和一种担忧。淮竹的反应慢得吓人。
他们看着淮竹被人扶着肩膀走,走了一段,莫特生直接把淮竹背了起来,大步离开了礼堂。
周围还有许多目送他们的人。
向前走着的步伐骤然停下来,莫特生往礼堂上方看去,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他盯过去,那人的身影又隐没了。
伏在他背上的淮竹动了动,身子起来了一点,“麻烦你了,谢谢你···”
不知道是淮竹第几次说这句话了,而每一次开口都像第一句。
“没事,我们去校外打车”他停顿了片刻,侧头向后,“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不熟练的语句。
而另一边,歡荔枝和祁律言两人手里拿着几个手机,他们一一把设备中淮竹的照片删掉。
“拍人家,经过别人同意没?”
祁律言将手机扔回一个男生手里,他心里憋着气,狠不能把这些人的手机举报给年级主任。
旁边的荔枝出声了,“下次再让我碰见,你们的手机去年级办公室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