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闳广、堂皇,玻璃质透吃全部的阳光,耀眼他眼球,但他感官失明。
认识。他在说什么?
“什么?”
淮竹眨了眨眼睛,以为他没听清楚,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是不是有点冒昧。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熟悉,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这个理由其实说服不了他自己,他不是对他熟悉,而是莫特生给他一种感觉,和写出《释雨图》给他的感觉一样。他并不能全然解释自己的作品,但他知道那种感觉。
他强烈地想要认识他,一定要认识。
“认识——”尾音拖长,思考的意味埋在尾巴里,疑问出口,像一把冰冷的刀,“那你说……我们怎么开始——认识?”
淮竹认真回答他的疑问,在脑中搜索活动,看书、泡咖啡厅、看电影……
“你喜欢看电影吗?”他的语气天真又认真。
莫特生浑身早已冰霜冻僵,心被拉着狠狠往下坠。你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啊。不喜欢。喜欢。
曾经喜欢,因为你。你喜欢看,所以我们一起看,所以我喜欢。你走了,我无法继续看。
投影屏是你的影子。光影落在你脸上,电影中的人开玩笑,你哼哼笑出声。悲剧必然,而你汩汩流泪,“结局并不重要”,你说。而你哭的那么伤心,我的心好痛。
你不要哭了,好吗?我难受。
结局并不重要。是吗?
“喜欢……”他说出违心的话。
“真的吗?太好了”淮竹微微笑起来,笑出左脸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是真的开心,“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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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影伏在案边。左边是酒,中间是咖啡,旁边是烟,最右边是安眠药。
酒已经空了四瓶。
他不停喝,浇灌自己,可还是觉得浑身是空的。
“淮竹,十八岁生日快乐……”
“好了,我知道你要走了。我同意。我同意。”
“你只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自杀,好吗?”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活下去。”
“希望你以后有无限的风景。”
“不要哭,你不要哭。”
口中喊着不要哭的人此时泪流满面。凌晨五点,外面的天微亮,他还是睡不着。他害怕,睡着了又会梦见他,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的空荡感几乎能杀了他。
淮竹邀请他看电影,他最终选择了拒绝。他们彼此留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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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在劝他,“你这样特别不理智,对你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啦”
喻隐听他讲了今天为什么突然冲出去。她知道淮竹在这个问题上十分艰难,艺术与现实,如果分不清,也许会精神崩溃。尤其在淮竹。
可那种感觉谁能拒绝,谁能忘掉。与那双绿色瞳孔对视,重重击中他心脏的感觉,如同彗星撞击,他是那颗被撞碎的小行星。
小说的感情在我身体里久久难以消去。他没有演过一部戏,没当过演员,但他深深地知道深深入戏与难以出戏的感觉,他站在那个虚构的身体里,分不清艺术与现实。
无法自拔。
那天那个人拒绝了他去看看电影的邀约,但留了联系方式,他迂回地说,“后面吧,后面再说。”
他知道自己很冒昧,但有些事就是一瞬间就会失去,牢牢抓住机会才是可取之举。他并不后悔。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熄灯把自己埋在棉被里,他莫名地流了眼泪,后知后觉的悲伤侵袭了他。这很正常,他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缺陷。
他坐在桌子前一点点校对手中的文字,喻隐陪在旁边,审阅书籍的出版步骤。一年之中他可以正常工作几个月,通常在春季和秋季,而冬天和夏天,他基本在医院养着。所以少有的这几个月,他很珍惜,好好的工作,写作,做自己喜欢的事。
桌子上电话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淮柃问他怎么样,他像从前一样报平安。姐姐是最放心不下他的,知道他这几天访谈的事,有些担心。
他又问哥哥怎么样,姐姐笑着说他好得很,说“我们都想念你”
他回,“周末我回来吃饭”
姐姐怀孕五个月了,俞魏兆照顾她仔细,一周上不了几天班,就在家里做饭,弄了好吃的就带电话给淮竹让他也回去。三个人扶持彼此长大,也已许多年。
喻隐下了班,提醒他注意休息,他答好。手写完几页书稿,太阳落山,他与工作室里其他人道别,一个人去乘坐地铁。
快到家时,他又收到淮柃的消息,是几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