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翎摇摇头。

李俊像是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翻书：“害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你忙，我不打扰你了。”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唐翎想了想，摸出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滑动，黑色的玻璃亮起，又熄灭。

消息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重新打，来回几次，始终没能发出去。

就在她最终下定决心，准备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桌角传来几声轻轻的敲击。

唐翎抬头。

程瑞安站在桌旁，手里提着点心袋，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出去。

她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跟李俊低声说了句“帮我占下座”。李俊单手按着键盘，头也不抬，把背包甩到她椅子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在旁边的小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唐翎拆开点心，咬了一口，奶油在舌尖化开，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哥，我刚刚听李俊说，你的作品进国展了？”

程瑞安正在拆另一个包装盒，闻言，微微掀起眼睫，很快又垂了下去。

“嗯。”他动作未停，应了一声。

唐翎凑过去了一点：“拍的什么啊，能不能给我看看？”

程瑞安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滑了几下，把屏幕递给她。

照片跳出来的瞬间，唐翎注意力瞬间被抓了过去。

偏黑灰色调的画面里，两头狮子一公一母，一站一卧，相对咆哮，身后是黄沙茫茫和压得低于地平线的云，动物与自然最原始的野性与力量几乎要从画面里溢出来。

说不出什么专业的评价，她只是下意识惊叹：“……好美。”

不过，“这两头狮子应该是野生的吧？跑哪里拍的？”唐翎抬头找着话题，嘴角还挂着奶油。

“关注点真奇特。”程瑞安笑着接过手机，视线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递来纸巾，“暑假去了趟非洲。”

唐翎点点头，嘀咕道：“怪不得放个假回来黑了一大圈。”

程瑞安手一顿，“我黑了？”

“昂，你没发现吗？”

“你嫌弃我？”

唐翎差点噎住：“啊？”

关注点实在太过奇特，唐翎悄摸看了一眼，见程瑞安依旧脸色郁郁，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拉回注意。

“好啦，还是很帅的，别担心。”

“哼。”

兄妹俩吵吵闹闹，把点心席卷干净。

唐翎起身准备回去，程瑞安忽然说：“过几天有个展会，我得去京市几天，照顾好自己。”

唐翎看着他：“去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

“哦。”

那天之后，唐翎从程瑞安那里要来了点心铺子的链接，但因为取外卖的地方离图书馆实在太远，她懒得动，只自己点了两天就没动弹了。

期末周就在日富一日的枯燥复习中，悄然而至。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的时候，唐翎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新鲜了。

按照她们宿舍的惯例，考完都要出去吃顿好的。

苏曼兮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步了：“必须去西餐厅！我请客，我不吃火锅了！吃完总感觉身上一股味儿。”

张欢欢一听有人请，才不管吃什么呢：“好呀好呀。”

柳敏听了，有些担忧：“那我们要不要换一下衣服什么的？好像听说高级餐厅很注重着装礼仪什么的……”

苏曼兮无所谓道：“换什么啊，我们是去消费的，该他们供着我们，只要正常穿着就行了，走吧走吧，好饿了啦。”

四个人高高兴兴地一并往西餐厅走。

唐家的厨师组不错，唐翎也更喜欢家里的氛围，倒是比较少来外面的西餐厅，相较而言，方楚意倒是常客。

西餐厅内环境雅致，光线是朦胧的暗橙色，周围都是流动的轻音乐，所有用餐的人都轻声细语的。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原本大剌剌的张欢欢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轻手轻脚地跟着服务生落座。

服务生把菜单递过来，张欢欢一看上面的价格就头疼，推给柳敏，柳敏也暗自咋舌，又转递给了唐翎。

唐翎哭笑不得地接过来，看了几眼，在苏曼兮点的基础上又加了几个配菜，然后还给服务生。

那头张欢欢和柳敏正在讨论着新上的剧，两人就某个演员分析得热火朝天。

唐翎好不容易有了放空的时间，正对着盘子发呆，苏曼兮忽然戳了戳她。手指指向一旁的桌子。

“那是不是你哥啊。”

程瑞安？

他不是还在京市么？

唐翎咬着勺，顺着她的手看去。

果然是程瑞安，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双手撑在桌面上，脊背一如既往的挺直。

与平日里不同的是，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同样高挑的女人，气质干净利落。

两人似乎在谈论着什么，神情十分熟稔。

唐翎盯着程瑞安看了一会儿，眼神微动。

那是他对待别人时不会露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