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幻海云渊归来后，天枢派上下对清漪峰四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敬畏有之，忌惮有之，更多是复杂的仰望——毕竟，能以一己之力压制三派天骄，甚至引来那种深不可测的神秘强者出手相救，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
玄微真人亲自下令，将后山一处闲置的“云梦别苑”划给四人使用。那里原本是历代太上长老闭关之地，灵气浓郁，更妙的是别苑自带“千幻大阵”，可随主人心意变换环境、调节气候。
泠昭晞选的是一处临崖的水阁。推开窗便是云海翻涌，远处雪山如黛。她将阁内布置得清雅简约，只一张玉案、一架书柜、一张寒玉床，其余皆是留白。心念微动，窗外飘起细雪，阁内却暖如春日——这是千幻阵的妙用，方寸之间，四季随心。
戮守漪的住处就“热闹”多了。她选了水阁隔壁的一片竹林，竹子是她自己一棵棵种下的，品种杂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毫无章法。竹林中搭了个茅草亭，亭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永远有泠昭晞喜欢的点心和热茶。她将这里的气候调成永恒的深秋——竹叶微黄，风过时沙沙作响，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媞悯绚和晷织朔则选了别苑东侧的花海。两人合力布下阵法，让那片土地四季花开不败。媞悯绚还从药王谷移来许多灵植，如今那里已是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这日清晨，泠昭晞正在水阁前的空地上练剑。
莹白骨剑在她手中化作月华流光，每一剑都精准而克制，不带丝毫多余的动作。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练功服，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颊边，更衬得肤色如玉。
一套剑法练完，她收剑而立，微微喘息。
正要回阁调息，院门忽然被“砰”地推开。
“娘子——！”
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由远及近。
泠昭晞：“……”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果然，戮守漪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玄色劲装沾着晨露，墨发微乱，眼眶还红红的——天知道她是怎么弄出这副模样的。
“他们欺负我！”戮守漪扑到泠昭晞面前，伸手就要抱，“我好难过啊！”
泠昭晞抬手抵住她额头，面无表情：“谁欺负你了？”
“就是戒律堂那几个老家伙！”戮守漪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们非说我在秘境里杀人太多，有伤天和，要关我禁闭！娘子你评评理，明明是那些人先动手的！”
她声音不小，院中几位恰好来商议事务的长老听得清清楚楚。
李长老嘴角抽搐。
王长老扶额。
孙长老默默移开视线。
——谁欺负谁啊？！明明是你把人家幽冥谷的阴煞都挫骨扬灰了好吗？！戒律堂不过是例行问话，连重话都没说一句！
泠昭晞自然也看见了那几位长老，她收回手，无奈道：“不可胡闹，我们正在讲正事。”
戮守漪这才“发现”院中还有人，她眨眨眼，表情无辜：“各位长老也在啊？那正好，你们说说，是不是他们欺负我？”
众长老：“…………”
泠昭晞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诸位长老此来，所为何事？”
李长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正色道：“确实有要事。三日后，上界‘主神殿’将遣使者下凡，在我四大派中挑选弟子，充补‘登天阶’守阶神卫。”
登天阶？
泠昭晞眸光微凝。这个名字，她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那是连接此界与上界的唯一通道，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每一阶皆有神卫镇守。能成为神卫者，皆是惊才绝艳之辈，更可获得上界资源倾斜，修行一日千里。
“主神殿？”戮守漪挑眉，“就是上次救昭晞的那个白袍人所在的势力？”
“正是。”孙长老接话，“那位白袍人，便是主神殿的‘巡天使者’。他回禀上界后，主神亲口下令，要在此界挑选新血。而你们四人……”他顿了顿，“是重点考察对象。”
媞悯绚和晷织朔此时也闻声而来，闻言皆是一怔。
“重点考察？”晷织朔敏锐地抓住关键，“是因为我们在秘境中的表现？”
“不止。”李长老神色复杂，“那位巡天使者特意提过，你们四人……身负‘四象真意’，与登天阶有缘。”
四象真意。
泠昭晞想起幻海云渊中那座四象祭坛，想起那枚四象灵核，想起涌入体内的四道传承之力。
这一切，仿佛早有安排。
“所以，”她抬眸，“我们要做什么？”
“三日后，主神殿使者会亲临天枢派，设下三重考验。”王长老沉声道，“通过者，可随使者前往上界，入主神殿修行。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责任——登天阶镇守者，肩负着守护两界通道的重任，绝非儿戏。”
他看向四人，尤其多看了戮守漪一眼：“这几日，好生修炼，调整状态。能否被选中，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泠昭晞若有所思地点头。
戮守漪也跟着点头——虽然她根本没认真听，满脑子都是“娘子练剑的样子真好看”“晚上让娘子给我煮粥吧”“那个什么主神殿听起来好麻烦能不能不去”……
几位长老交代完毕，告辞离去。
走出院门时，李长老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戮守漪已经黏在泠昭晞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娇小的白衣女子完全罩住，正低头说着什么，表情软得一塌糊涂。而泠昭晞虽然一脸无奈，却也没推开她，反而伸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衣襟。
李长老：“…………”
他默默转回头，加快脚步。
算了，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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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走后，院中安静下来。
戮守漪从背后抱住泠昭晞，下巴搁在她发顶，满足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