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朔……”媞悯绚忽然小声开口,“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
晷织朔沉默。
“他治疗昭晞姐姐的时候,我连他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媞悯绚的声音带着敬畏,“绝生毒啊,连药王谷孙长老都说无解,他却只是一拂袖……毒就散了。还有那个伤口,明明连心脉都断了,可他一指点下,血肉重生,连疤痕都快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晷织朔:“他走之前,还摸了摸昭晞姐姐的头……那动作,好温柔。可他的力量,明明那么可怕……我甚至觉得,他比掌门,比我们见过的所有修仙者,都强。”
晷织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觉得。”
“嗯?”
“是事实。”晷织朔望向天空,眼神复杂,“他出现时,我试图用‘时光之眼’窥探他的底细。但我的目光……根本落不到他身上。不是被屏蔽,是‘无法锁定’。就像凡人试图看清太阳的真容,只会被光芒刺伤双眼。”
媞悯绚睁大眼睛。
“而且,”晷织朔继续说,“他治疗完昭晞后,看了我一眼。只一眼……我的量天尺就自主沉寂了,仿佛在畏惧。那不是修为压制,是……生命层次的根本差距。”
“所以……”媞悯绚喃喃,“他真的是……世界的主宰者?”
“或许吧。”晷织朔收回目光,“至少,是凌驾于此界规则之上的存在。他为何救昭晞,又为何离开,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她看向沉睡的泠昭晞:“昭晞的来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
话音未落——
天际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金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朝山谷坠来!临近地面时才骤然减速,化作一道玄色身影,踉跄落地,正是戮守漪。
她一路燃烧精血赶回,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迹。破军枪被她紧紧攥在手中,枪身上血色未褪。
落地后,她第一眼就看向泠昭晞。
然后,她僵住了。
青石旁,那个本该死去的、她以为永远失去的人,正安静地靠在那里,胸口平稳起伏,面容恬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不是幻觉。
不是梦。
戮守漪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踉跄,像踩在云端。走到青石前,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泠昭晞的脸颊。
温的。
是活的温度。
“守漪姐姐……”媞悯绚想说什么,被晷织朔轻轻拉住。
戮守漪没听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她缓缓跪下,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泠昭晞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在碰触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手臂却收得很紧,紧到微微发抖。
脸埋在泠昭晞颈窝,深深吸气。
是熟悉的、带着淡淡冷梅香的气息。
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榨到极限的身体开始反噬。戮守漪眼前发黑,喉头一甜,却死死咬住牙,将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
不能吐出来。
会吓到昭晞。
她就那么抱着,一动不动,仿佛要抱到天荒地老。
媞悯绚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晷织朔无声叹息,拉着媞悯绚退开几步,给她们留出空间。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白骨堆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
怀中人,轻轻动了一下。
戮守漪浑身一僵,缓缓松开怀抱,低头看去。
泠昭晞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初时有些茫然,映着山谷昏黄的天光,像是蒙了一层雾。然后,雾气散去,焦距渐渐落在戮守漪脸上。
她看着戮守漪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眼中还未散去的惊惶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然后,轻轻笑了。
“哭什么。”她抬起手,指尖拂去戮守漪眼角的湿痕,“我这不是好好的。”
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清晰入耳。
戮守漪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泠昭晞手背上,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