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祁朔安顿在椅子上,周敬笙又叮嘱了几句,火急火燎从病房跑出去。
祁朔应了声好,在她转身离去时,看了眼吊瓶,还剩多半瓶。但他自认为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面无表情拔掉手上的针,分门别类扔进垃圾桶。
能这么搞他的,祁朔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是谁。
究其原因,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根本无法选中。
“秦小岳,你老实说,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能说的势力了?”
秦岳打断道:“少看点小说吧,我真求你了,哪来那么多不能说的势力让我遇见啊。”
“你少管我。”周敬笙骂骂咧咧,“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今晚要不是我刚好撞上,你说不上就交代到那儿了,我真想给你两巴掌,又看你这么可怜下不去手。”
秦岳开始装傻,扶着额头,“腿快断了,你推慢点。”
“慢你个大头鬼,你死这算了,气死我了。”
周敬笙说完,虽然气,速度到底还是慢下来了,将人推进了电梯。
祁朔目睹完这一切,从墙后出来,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鼻尖。还好他躲得快,以前怎么没发现周敬笙嘴皮子这么厉害。
扬言要给他教训的人被医生诊治完,送进了病房。
祁朔去时,付冶已经到了,两人不知在争论些什么,争得面红耳赤。
“阙海”初创时,付冶是最早招进他们团队的,但同时他也是年龄最大的一个。
祁朔本来不想留,后来因其技术过硬,行为作风上也没什么太出格的地方,试用期过后,想了想还是把他留下了。
谁知这一留,竟是养虎为患。
听他们闹够了,祁朔才抬手敲了敲门,面无表情道:“付冶,你就是是崔令仪养在外面的那个情人吧。”
崔令仪是他母亲堂姐妹的女儿,行事乖张。祁朔早些年与她甚少见面,但只要一见面,无论是在什么场合,她总要先讥讽他几句暖场。
祁朔也不是吃素的,一两句勉强忍忍就过去了。说到第三句时,不等旁边人帮他,他自己就先怼过去。
若只有这些,祁朔还猜不到崔令仪头上去,毕竟他对每一个试图教育他的人都这样。
坏就坏在付冶手腕上戴的那块手表,是崔令仪前些日子刚拍下来的。
病床上的人突然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攥着两侧的床单,对付冶道:“你小子竟然骗我,亏我这么信任你,帮你演这么一场戏,原来是傍上富豪,给她投诚呢,我呸。”
付冶脸色涨红,“你胡说什么?”
祁朔啧了声,对着他上下打量,“她品味看来也不怎么好,竟然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付冶指着祁朔,“你……”
“我什么我,我知道我好看。”祁朔冷声道:“回去告诉她,我会亲自和祖母解释。至于你,想和崔令仪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付冶不服,快步走过来,想揪起他的衣领。怎料祁朔比他动作更快,一脚踢在他下腹处。
祈朔退后两步,“你看,你又急。若不是崔令仪给你保驾护航,你俩能是父子?”
付冶挣扎站起来,“谁和他这个土鳖是父子?你不要恶心人。”
祈朔冷笑,二次开庭的时候,付冶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这个人是怎么把他含辛茹苦的拉扯大,那诚恳不易的模样,路过的狗都得停下来流两滴泪。
床上的人捶打着病床,怒目圆睁,嘶吼道:“你爹是个短命鬼,你妈不要你,我放弃读书,供你上大学,你到头来竟然说我是土鳖……”
再往后听,无非是一些成年旧事的掰扯,祁朔没心思再听下去。索性从病房离开,走到半路忽然恍然,脚步一顿,转身往回走。
*
周敬笙打完电话,进了病房。
秦岳吊着一只腿,眼睛时刻不离手机。她气不打一出来,夺过手机,扔在床上,“我现特别想骂你,你说怎么办?”
秦岳想去抢手机,被周敬笙轻轻一推,重新倒在床上。他努力想挤出两滴眼泪,使劲半天,实在挤不出,用食指在嘴里沾了一点唾沫,抹在脸上。带着哭腔道:“你竟然还没打消骂我的念头,从小……”
周敬笙抱着胳膊,撇过头,一副不忍细看的模样,声音危险,“我还想打你呢,你愿意吗?”
秦岳收了哭腔,将头晃得像个拨浪鼓,“不愿意。”
周敬笙手扶着墙面,深吸几口气,上前将秦岳的手机扔在床上,“你休息吧,我和你们导员打过招呼了,这几天就不去上课了,我先走了。”
剧本不是这么走的啊?以周敬笙的习惯,这会儿应该把他提起来一顿说教,或者一顿威胁,而不是这么沉默。
秦岳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你要不……”
“我和宿管阿姨说给我留了门,我明天还有课,就不陪你了。”
周敬笙说完,关上房门,擦掉了眼角流下的泪。
偏偏秦岳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现在就是一整个后怕,她根本不敢想如果她没有出校门,没有因迷失方向走到巷子里,现在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两具尸体吗?
那她真的会疯。
她真的再没有能力接受一次,身边人生命的骤然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