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周敬笙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气都要在今晚叹完了。来的路上忘记道路施工,让她不得不返回重新绕路也就罢了,刚进门还遭受了一记“摔门”。
她坐在一楼沙发上,翘着腿,胳膊肘抵在膝盖上,用拳头托着下颌,神色凝重。
“哄小孩好难,谁来救救我”
尤叙端来一盘水果,放在周敬笙身前的茶几上,顺嘴问了句:“小周老师,鹤清还是不让你进书房吗?”
周敬笙点点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无奈道:“我还是先走吧,明天再战”
她起身动作很重的走了两步,正要到门口,身后传来杨鹤清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真不上心,哼。”
周敬笙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哄道:“怎么会不上心呢。你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可是很难过呢。”
杨鹤清很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切了声,“我才不信呢,你指不定是想方设法拒绝我呢。阴奉阳违这一块儿可是小周老师的强项呢”
周敬笙扶额,唇角微微扬起,片刻后一脸郑重,举起三指,严肃保证:“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就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儿上,原谅我吧。好嘛好嘛。”
说完,晃着杨鹤清的袖子。
杨鹤清哼了声,抱着胳膊转过脸,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周敬笙。
周敬笙悄悄瞄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掰着手指头,声音低沉,细数自己的“罪责”,“我不该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也不该对你阴奉阳违……”
她还没有细数完,杨鹤清“噗呲”一声,笑出了声。
周敬笙叉着腰,佯装动怒,“好啊,感情你是装的。”
杨鹤清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装傻充愣,吃了几颗草莓,端起水杯,掩饰道:“没啊,我怎么可能装,我明明很生气。我那么相信你,你竟然不相信我。哼”
周敬笙盯着杨鹤清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拉开大门,隔着老远,喊道:“拜拜了您嘞,明天见”
杨鹤清:“……”这是玩脱了吗?
她喊住周敬笙,扭捏道:“别走,包还在沙发上,你不拿了吗?”
周敬笙咳嗽几声,抱着胳膊,踢着正步走来,一把抓住杨鹤清的脸,像揉面团那般揉搓,“不生气啦?”
杨鹤清拍开周敬笙做乱的手,用指背抚摸着红肿的脸颊,“本来也没生气,谁让你这么不经逗。”
“是我不经逗了,我的错。回去就精进一下脸皮。”周敬笙抿嘴一笑,“那亲爱的杨小姐,我们能去补习了吗?温馨提示一下,还有五百来天就高考了哦。”
书房里,笔尖轻触纸面的声音渐渐清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杨鹤清的疑问。
杨书苡坐在沙发上,和尤叙聊天的同时,遥遥看了眼因为某道题争得眼红耳赤的两人,轻轻一笑。
“妈,周敬笙还在试探我”杨鹤清躺在床上,不满道。
杨书苡坐在床边,温柔道:“你不也是吗?不合身的西装,故意没有带去给她的礼物,不都是在试探吗?”
杨鹤清坐起身,惊道:“那不一样。我就想看看她的所有好,是不是装出来的”
杨书苡问:“那,你看出来了吗?”
“她本来就好。”杨书苡撇撇嘴,“你知道吗?她竟然也会手语哎,我看的出来,她的手语水平绝对不低。那位老人见了她很欣喜,比划道:‘你经常来我这儿,还帮我的忙,那位是你的新朋友吧?没见你带来过,你们一样漂亮,这个就当是我请你的了。祝你们友谊长存’。周敬笙就笑了一下,她还说我坏话。哼,她比划说‘那是一位小朋友,正在长身体,还有点挑食,不要葱蒜、香菜和火腿丁,麻烦多放点肉,玉米粒和虾仁。’拿上后,欺负老人家听不到,给人家扫了七十。她一个穷学生,装什么大款。人家看到追上来,在后面比划道‘你又比平常多扫了二十’,她倒好,拉着我就躲车后面,猫猫祟祟的跑。哼”
说完,杨鹤清没精打采的在被子上用手指画圈圈。
杨书苡摸着杨鹤清的头发,“你看到那位老人的同时想起你的姥姥了,对吗?”
“嗯”杨鹤清揪起被角,又压平整,闷声哽咽道:“如果我那会儿去学几句手语,就能和她好好交流,不会总让她难过生气,我干着急了。”
杨书苡和其丈夫在杨鹤清小时候忙于工作,没时间带她。她被送到姥姥杨昔苒家照看。杨昔苒不会说话,也听不到。每次和杨鹤清比划,杨鹤清都看不懂。
她急得直跺脚,生气的同时又慊弃这里的坏境。
晚上,老鼠吱吱叫啃食食物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房屋里,吓得杨鹤清只敢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杨昔苒不知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这事儿,便支了张木床,睡在她旁边。
渐渐的,杨鹤清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日子一天天在过,杨鹤清还是和杨昔苒还是磨合不到一块儿。
白天,杨鹤清出门四处乱逛。她嘴甜,说句姐姐,叫声姨姨,总能换一两个白面馒头,几块小糕点、幸运的时候还能吃上辣椒炒肉。
吃饱喝足,晚上回到杨昔苒哪儿,对着放了葱姜蒜的菜一阵挑剔。
杨昔苒则会拉来一张小凳子,放在离杨鹤清很远的地方,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单手托着脸,看着她叽叽喳喳。
杨鹤清挑剔过后便闷在被子里一觉睡到天亮。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餐桌上会放一碗加了酱油的鸡蛋羹。刚看见时,杨鹤清会用手指戳一戳,捣成小块,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被杨昔苒发现,打了几下手背,就老老实实拿着勺子慢慢腾腾的吃,还不忘对着杨昔苒一阵哼哼。
后来,高高瘦瘦的人躺在病床上对她缓慢比划,她看不懂,只会哭。她一哭,杨昔苒就会摸她的头发,对她摇摇头。
再后来,杨昔苒躺在了木头盒子里,乐声震耳,狭小的房子里再也没有那个给她蒸好多鸡蛋的人。她如愿被接到了母父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