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姜默他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目光如炬地将姜默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确认他确实无碍后,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沉稳笑道,“好!总算醒了!我这颗心,算是能放下一半了!”
“殿下。”姜默微微颔首,态度是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平静。
摄政王笑容未减,但眼神很快沉静下来,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凝重。
他引着姜默走向不远处临湖的水榭,示意管家在远处等候。
水榭中,秋风微凉,拂动檐角风铃,叮咚作响。
摄政王没有过多寒暄,坐下后,手指习惯性地在光滑的石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略低。
“你醒来,是近期最好的消息。但景卓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直视姜默,目光坦诚而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他的精神力在铁岩星极不稳定,已有数次失控前兆,伤及随行医官,训练进度严重受阻。
‘星穹杯’关乎帝国颜面与前线士气,绝不能出纰漏,更不能以他是个失控怪物这样的形象输掉比赛。”
“怪物”二字,他吐得清晰而沉重。
姜默垂眸,看着石桌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贺沉舟精神力暴走时那双痛苦赤红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标记带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的共鸣感,即便隔着无尽星海,似乎也在隐隐牵动他神经末梢。
是恨,是厌,也是无法完全切割的、生理层面的联结。
他厌恶这种不由自主的牵绊,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意志和情绪不再纯粹,仿佛被强行打上了别人的烙印。
那该死的标记和契约,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清醒。
他缓和了下情绪抬起眼,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声音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断。
“我身体已无大碍。既如此,不如让我即刻动身,前往铁岩星。或许……能帮上忙。”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边境战事升级,联盟意在全面施压。‘星穹杯’是舆论与前哨战,我理当尽力。”
摄政王听罢没说话,喝了口茶水才再次看向他。
眼前的青年,面容尚存少年清俊,身形甚至有些单薄。
但那双眼睛太沉静,太清醒,这不是被裹挟的牺牲,而是一种冷静权衡后主动的选择。
半晌,摄政王缓缓吐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宇舒展了些许,他沉默片刻,终于重重点头神情恢复了一军统帅的果决。
“好!你有此心,有此志,我不拦你!但护卫必须安排,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如今两国边境星域并不太平,匪盗、间谍活动频繁,你绝不能孤身上路。”
明白。”
姜默干脆应下只道:“既已决定,便不必耽搁。我稍作整理即可出发。”
摄政王当即召来心腹侍卫,低声快速部署,卫领命而去。
水榭内暂时恢复安静。
摄政王又关切地询问了姜默身体的具体感受和“天光”、“赤霄”的状态。
姜默据实以告,那两台机甲因辅助涅槃消耗过大,已进入深度沉眠进行自我修复与升级,短期内估计是无法调用了。
二人随意的闲聊着,直到姜默终于端起新换的热茶,浅抿一口,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他过于清冽的眼神。
“殿下,”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触,似是无意问了句。
“我之前看到贺景卓在偏厅会客,那位客人的背影,我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知……是哪位?”
摄政王闻言,面色缓和,带着对晚辈的温和笑意解释。
“是宋相家的公子,晨星,小名星辰。他是景卓的朋友。”
“景卓病了这几年,往日朋友渐行渐远,唯有晨星这孩子,始终悉心探望,不离不弃,是个重情义的。””
“宋晨星……”姜默缓缓重复这个名字,语调平稳,听不出异样。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困惑。
“说来也巧,他那背影……真的是像极了我以前在家乡见过的一位朋友。”
“灰岩星吗?”
摄政王失笑摇头,语气难得有些长辈的温和。
“那不可能的,你定是记错了。晨星那孩子,四五年前旧疾严重,在帝国总院特护病房住了近两年。”
“情况最危急时,心肺功能衰竭,多次下达病危通知,全靠顶尖医疗设备维持。
“那时,他连离开无菌隔离区都极其困难,何况星际旅行呢。”
摄政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姜默心头。
他看着摄政王笃定无疑的神情,那并非作伪。
难道……真的错了?是恨意的幻觉交织,扭曲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