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三月，桂北的春天如期而至。喀斯特山区被新绿覆盖，桃花、梨花次第开放。

研究中心的花园里，温砚和陆寻种的花也开了。有陆寻选的耐寒山茶，有温砚喜欢的兰花，还有两人一起种的几棵小树苗。

陈锐和苏曼的孩子在二月底出生，是个男孩，取名陈潜。小陈潜健康活泼，集合了父母的优点——陈锐的开朗，苏曼的秀气。

孩子满月那天，俱乐部和研究中心联合办了个小型庆祝会。温砚抱着小陈潜，动作有些生疏但很小心。

“他好像喜欢你。”苏曼笑着说，“平时可认生了。”

“我有亲和力。”温砚逗弄着婴儿的小手，“潜潜，长大了叔叔教你认石头。”

陆寻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温暖，柔软，还有点……向往。

庆祝会后，两人回到公寓。温砚还在回味抱孩子的感觉：“小婴儿好软，像没有骨头。”

“你喜欢孩子？”陆寻问。

温砚想了想：“以前没特别想过。但看到陈潜，觉得有个孩子好像也不错。不过……”他看向陆寻，“这要看你的想法。”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过自己会有家庭。父亲去世后，我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

“适不适合，不是由过去决定的。”温砚握住他的手，“是由现在和未来决定的。而且，”他微笑，“我们现在已经有‘家庭’了——你，我，我们的工作，我们的朋友。孩子是选项，不是必须。”

这番话让陆寻释然。他确实需要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但知道温砚和他有同样的开放态度，就足够了。

春天也是训练的好季节。温砚的潜水课进展顺利，已经完成了所有泳池训练，准备第一次开放水域潜水。

陆寻选的地点很安全——研究中心后面的一处天然水潭，水深八米，水质清澈，没有复杂水流。

潜水前一天晚上，温砚有些紧张，在书房反复检查装备。

“都检查三遍了。”陆寻从后面抱住他，“放轻松。明天我在你旁边，一步都不会离开。”

“我知道。”温砚靠在他怀里，“就是……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像第一次下田野考察的感觉。”

“正常。”陆寻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养足精神。”

第二天阳光明媚。水潭边，陆寻最后一次检查温砚的装备，然后两人一起入水。

水温比泳池低，但潜水服保温效果很好。温砚按照训练时的步骤：入水，调整呼吸，检查仪表，给陆寻打OK手势。

陆寻回以OK手势，然后示意温砚跟着他。

水下世界在温砚眼前展开。阳光透过水面，形成晃动的光柱。水草轻轻摇曳，小鱼成群游过。潭底是光滑的岩石，有些地方覆盖着细沙。

陆寻带着温砚慢慢下潜。五米，六米，七米……温砚及时做耳压平衡，保持呼吸平稳。

到达八米深度时，陆寻停下，示意温砚看四周。潭壁上有小小的洞穴，里面住着虾和螺。一株水草上，有只蜻蜓幼虫正在蜕皮。

温砚被这些细节吸引，忘记了紧张。他打手势问陆寻能不能拍照——陆寻给他配了防水相机。

第一次开放水域潜水只持续了二十五分钟，但温砚觉得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上浮时，他严格按照规程，在五米处做安全停留。

浮出水面，温砚摘下调节器，眼睛发亮：“太美了！水下的光线，那些生物，还有岩石的纹理……和陆地上看完全不一样！”

陆寻帮他卸下气瓶：“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温砚兴奋地说，“原来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

“这只是开始。”陆寻说，“还有很多更美的地方——海里的珊瑚礁，洞穴里的钟乳石，沉船里的历史痕迹。”

“我想都去看看。”温砚说，“和你一起。”

陆寻看着他被水打湿的头发和发亮的眼睛，心里涌起满满的爱意。这个曾经只在陆地上研究岩石的学者，现在正一步步走进他的世界。

而他也正在走进温砚的世界——通过地质学课程，通过龙眼研究，通过理解那些岩石和星辰的语言。

四月初，两人兑现承诺，各自回家拜访家人。

陆寻的母亲住在海边的一个小镇。看到儿子带着温砚回来，她既惊讶又欣慰。

“小寻很少带朋友回家。”陆母拉着温砚的手，“更别说……这么特别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