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枳感到很疑惑,那个叫江橘的人在1997年时大概已经七八岁了,那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从来都没有提到过他呢?
骨节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不知道是否是工作忙碌的原因,之后,父亲好像很少写日志了。
直到千禧年过后,日志才开始重新记录,原来在没有记录的那一年多里,母亲生病了,患上了肺痨。父亲曾在闲暇时提到过,母亲从小就有弱病,婴幼儿时期还曾烧到神志不清,后来是外婆请了后山的巧阿婆给叫了魂,赶走了好几个鬼魂才让母亲重新转好。
父亲的笔记中提到,母亲这次的病来的很急。仅仅一个晚上母亲就开始卧床不起了,房间里都是粗喘的声音,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的人心惊胆战。
“听着邱雪风箱般的呼吸声,我感到深深的无力,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下,病房里的医生护士来来去去,可邱雪的生命仿佛即将流失殆尽。那天我在楼梯口无助的一根一根点燃香烟,江橘突然出现在医院,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家医院距离木屋足足有三百多公里,他又不认识什么人。还没等我把疑问问出口,他就说了一句我以为当时是在安慰我的话。”
“妈妈永远不会死的,她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在医生无数次病危通知中,邱雪的病竟然开始好转,过了大概两个多月邱雪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并且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精神些。我把一切变化尽收眼底,有怀疑但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开心,邱雪完全康复后,我们一家再次回到了林中小屋生活。还是照旧巡山,晒柴,捡些木头做成小物件贴补家用。”
“我以为我们一家会永远的在一起,没想到五年后的一天江橘竟然突然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也许是有的,是在那几个首都研究院的人来过之后,他才突然离开的。”
“当林区警局的副队长跟我们解释他们来的原因时,我才明白,原来江橘真的不是人类,他也不是邱雪口中的精灵,他是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知道的异化人。”
“植物在遭受辐射或者其它的刺激之后会发生异变。同样的,这种外在刺激在某些动物甚至人类的身上也会起到同样的效果。只是根据人类的不同特性会发生不同改变。你们收养的那个孩子就是被“影响”后的人类。”
“那江橘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呢?”我询问到。其实我的内心已有了答案,那答案就体现在邱雪的身上。我有些忐忑的等着回复。
“他可以利用虫子携带的基因素改变人体的基因排序,进而影响人类的疾病和衰老因子,让人类拥有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能力。而且这只是他的其中一种能力。他的族群有一种叫作黑蜂的虫子,可以对人类实施寄生,并在人体的温床上繁殖。如果任由他在人类间游走,人类可能永远没有未来了。”对面的人一直注视着我,而我始终低垂着头,没敢跟他对视。
“他在你们来之前离开了”。我听见我的喉咙有些干涩的吞咽。
“没有说他去了哪里”。我继续道。
“对面的人说了很多,我的耳朵里灌不进任何话语,我不愿说出在江橘来后邱雪身上发生的变化,也不愿他们找到江橘的踪迹。等到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其中一名有些像是军人的男人似乎迟疑的看了我几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两年后的一天一件事情突然打破了沉静的生活。邱雪怀孕了,这个孩子突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跟江橘的出现是那么的相似,让人无比意外。九个多月的时候,邱雪诞下了一名男婴,我们给他起名江枳。他很健康,长得很可爱,两颗圆溜溜的眼珠总是喜欢盯着我们看,逗他笑时也总是挥动着有力的小手,似乎是在回应我们”。
四岁之后的事情,江枳基本都还记得。父母以手工制作为生,他们也会教授江枳雕刻知识,只是在他的生活里,父母从未提到过自己还有一名养兄的存在。
江枳大概猜到了原因。在父亲的日志中提到,有段时间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总是在清晨醒来时遗失一段曾经的记忆。那恰好是自己出生一年前,也就是江橘离开的一年后了。
江枳缓慢的扣上了本子,头头却没有抬起来,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思中。再次回神时地下室的灯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催促来人快些离开。江枳支着地面站起身,因为蹲的有着久,身子有些不稳,微微晃动一下,脚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一个铁皮盒。
因为视角原因,刚刚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盒子的存在。江枳抬手扣住盒子的缝隙,想要把它打开。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使用,盒子缝隙周围生出了黄色的铁锈。江枳把膝盖抵在地面,微微下榻腰身,手腕用力一掰,盒子被掀开了,几个信封从里面散落,看起来是没有经过拆封了。
江枳刚想拆开信封,上方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看起来来人很是匆忙。
往楼梯口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个方向来,是那个帮自己找资料的管理人员。
他看起来神色很是慌张,说话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促。“快,快离开这里,这里马上要塌了”。
江枳虽然有些怀疑事情真假,但还是跟着他跑到了上面。一到上面,果然如管理员所说,地面有些微颤,似乎达不到倒塌的程度,但江枳注意到,室内的地面和墙壁都出现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缝。仿佛只要每道裂缝张开口子就能吞噬人类脆弱的生命,让整座建筑沦为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