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洛趴在地上，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化了一半，甜腻的汁水混着口水流过嘴角。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那是刚才轻易掌控他生死、让他丢盔弃甲的手。

理智告诉他应该拍开这只手，然后给这个老流氓一拳。

但身体却背叛了他。

他的手颤抖着抬起来，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最终，极其缓慢地、不情不愿地，搭在了顾清舟的掌心里。

……

医疗部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焦糊味。

白洛洛是被顾清舟半拖半抱着带出来的。他的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刚才被顾清舟按过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种绝对压制下的无力感。

“别乱动。”

顾清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让人讨厌的从容，“除非你想让整层楼的人都看见你站不稳的样子。”

白洛洛咬着牙，把那个快要化完的棒棒糖狠狠嚼碎，仿佛嚼的是顾清舟的骨头。

“谁站不稳了……我这是……这是战术性撤退……”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滑开。镜面内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大挺拔，衣冠楚楚；另一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

电梯开始上行。失重感让白洛洛的胃里翻腾了一下。

“还没正式的自我介绍。”

顾清舟突然开口，打破了轿厢内那令人尴尬的沉默。他松开了扣在白洛洛腰间的手，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嘴。全是糖渍。”

白洛洛没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把脸别向一边。

“不用你管。”

顾清舟也不恼。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顾清舟。”

他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低沉，清晰，“塔所属S级向导，特别行动组新任战术顾问。也是……你以后的负责人。”

负责人。

这个词像是一把锁，咔哒一声扣在了白洛洛的脖子上。

白洛洛猛地转过头，翠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负责人？谁同意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要向塔投诉！我要找老陈！”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顾清舟只是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只脏兮兮的爪子，甚至还有闲心伸手帮他理了理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粉毛。

“投诉驳回。”

顾清舟淡淡地说道，“鉴于你在过去三个月内损毁公物总价值超过五百万信用点，且气跑了十二个向导……塔高层一致认为，只有我能接手你这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还是说，你想去禁闭室待半年？那里的伙食可是只有营养膏。”

听到“营养膏”三个字，白洛洛的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他愤愤地收回手，靠在电梯壁上，嘴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抱怨。

“暴君……独裁者……斯文败类……”

“嗯？”

“没……没说什么。”白洛洛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觉得这样太怂了，于是梗着脖子，凶巴巴地说道，“白洛洛。”

“没了？”顾清舟挑眉。

“没了！还要说什么？三围吗？”白洛洛翻了个白眼，故意恶心他，“胸围88，腰围72，臀围……”

“92。”

顾清舟打断了他，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白洛洛愣住了。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顾清舟的手指都在抖。

“你……你流氓！你怎么知道的！”

顾清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牙痒的腹黑。

“刚才抱你的时候，目测的。”

他抬起手，虚虚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重量。

“比例不错。就是还得再练练。”

“练你大爷！”

白洛洛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挥了过去。当然，这一拳被顾清舟轻描淡写地接住了，甚至还顺势握住了他的拳头，在掌心里捏了捏。

“别闹。到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

S级哨兵的住宿区。

“滴。身份确认。欢迎回来，白洛洛哨兵。”

门滑开了。一股混合着汗水、零食和某种不知名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清舟站在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猫窝？”

“什么窝！这是房间！房间！”白洛洛试图用身体挡住顾清舟的视线，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脏衣服往床底下藏，“那是……那是艺术！你不懂！”

顾清舟没有说话。他迈步走了进去，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

他在房间中央站定，目光落在了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上。那里放着一张照片，相框已经有些旧了，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破旧衣服的孩子，中间那个笑得最灿烂、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孩，正是白洛洛。

顾清舟拿起那个相框，指腹轻轻摩挲过玻璃表面。

“这是福利院？”他问。

白洛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他有些别扭地走过去，一把抢过相框，反扣在桌子上。

“关你什么事。”他嘟囔着，耳朵尖却有点红，“那时候……那时候我还小，长得丑死了。”

“不丑。”

顾清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可爱。”

白洛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去洗澡！”

他慌乱地丢下一句，抓起一套干净的衣服就冲进了浴室。

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顾清舟那令人心慌的视线。

顾清舟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乱糟糟的房间。

确实很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小野兽的巢穴。

但他并不讨厌。相反，这种充满生命力的混乱，让他那个充满了秩序和死寂的世界，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鲜活。

他挽起袖子，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一件卫衣。

“看来，得从教你怎么叠衣服开始了。”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正在一点一点地，把猎物的领地，变成自己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