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会在托格乐草原举行，从清早开始活动不断，一般清早的活动是最清冷的。当草原上开始赛马时，江见黎一众人才从狼山出发。

同行四人，开得面包车，金远野开车，青溪坐副驾，扎木和江见黎坐在后座。因为江见黎起晚的原因，出发推迟些，青溪时不时揶上两句，江见黎笑而不语，实则笑里藏刀。

最好今天别落单，不然有你好受的，江见黎暗想。

放牧大户赶着羊群过马路，群羊又多走路又慢，像老爷爷在压马路，朝面包车“咩咩”叫，仿佛在感谢让路以及体谅自己脂肪多走得慢。

放牧的大叔点头吆喝一声，黑黢黢的脸颊上嘴一咧，露出两排整齐白牙，笑得淳朴。金远野降下车窗招招手，坐回去耐心等待，这种情况下按喇叭催促不合时宜。

草原的路不仅是人的，而且是生活在上面的牛羊马的。

“要是有人能早点起，我们就不用在路上耽误时间了。”青溪百无聊赖地抠指甲，平时没人的时候江见黎没少对她甩脸色，阴得狠，既然对方暗着来，她就明着刚，谁也别吃哑巴亏。

“对不起啦，青溪妹妹。”江见黎面上卖笑脸，心里要恶心吐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

青溪被这么一称呼，胳膊上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转头剜江见黎一眼。

这老狐狸恶心人有一套。

“我也有责任，是我忘记叫江老师起床。”扎木轻推两把青溪的肩，让她转过头去，别斤斤计较。

青溪利落转头，目光瞥向窗外，一听扎木为江见黎讨饶就来气，色令智昏。

羊群从一片草地完全过渡到另一片草地，金远野暗暗松上一口气，向前行驶，幸好战火没有波及到他，前后座两人的龃龉冲突不亚于婆媳间的水火不容，扎木是夹在其中里外不是人，金远野看得最清。

今天的托格乐草原人头攒动，本地人穿民族服饰——长袍皮靴，一眼就能辨出哪些是外地游客，但外地游客并不多，赛马会仅是在草原上知名度高。

绿草茵茵，彩旗飘飘，草原上好生热闹。

江见黎与扎木一同从车上下来，江见黎转身，瞧见扎木身边站了一个年轻女人，下一秒，女人友好地抱了扎木一下。

“扎木，快让我抱抱，一学期没见啦。”欢快的声音透露少女的清甜。

江见黎的脸色凝住，不悦的情绪淤积在眉眼间。

“卓娜！你竟然不先抱我！”青溪上前争风吃醋。

“都有都有。”卓娜又抱了抱青溪。

江见黎大步走到扎木右手边，目光悉数落在卓娜身上，颇有宣誓主权的意思。

瞧着是挺漂亮的，这就是扎木口中的无人喜欢？

卓娜阳光爱笑，比青溪矮一点点，全然没有青溪英气之感，卓娜是舒展的，温和的，像草原上沐浴阳光肆意生长的虞美人。两条彩带交织的羊角辫分落在两肩，额上配有朱红色玛瑙串成的额链，耳朵上的银饰珊瑚耳坠在阳光下摇摆晃荡，腕上也不少昂贵的手链，不难揣测开朗的卓娜是在一个极其富裕而且有爱的家庭长大。

“是江见黎老师吗？你好，我是卓娜，诺恩是我的哥哥。”卓娜在注意到江见黎时，挪不开眼，一直瞧，笑时嘴角的酒窝愈发凹陷，“扎木老是跟我说你，我终于见到扎木的……”

话语还未说完，扎木立马捂住卓娜的嘴，挤眉弄眼示意她别说了。

性格还挺讨喜，江见黎一时又看顺眼了卓娜，笑道：“以后跟我说说，他都说我什么了。”

卓娜紧抿着嘴，在扎木的紧盯下，朝江见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很俏皮的女生。

明眼人都能看出卓娜、青溪跟扎木是青梅竹马，三人聚在一起无话不谈，扎木被逼着说不少话。

江见黎跟在扎木旁边，注意到斜后方的金远野一直很平静，平静中隐藏一种不可告人的怨，频率不定地偷瞄卓娜活跃的身影，像被锁链桎梏的猎狗想捕获蓝天中自由飞翔的雀。江见黎注意到这一点，没往深处想。

谁还没点想要隐藏的感情。

每年赛马会由草原一支大家族举行，今年轮到卓娜家。卓娜刚从大学放假回来，自然不操心这些事，大大小小的事落在诺恩的肩头，诺恩拐上扎木帮自己，江见黎落单，被卓娜捎上到处溜达。

草原无边，两人漫无目的。

卓娜太活泼，跟在江见黎旁边像个小麻雀，她好像特别喜欢看江见黎，没到半小时的相处，两人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江见黎的手里被塞满各种奶制小零食，卓娜还非常大方地送他一枚红玛瑙戒指，称现在不送以后也要送的。

“你的头发真好看，在太阳底下金灿灿的。”卓娜眼里的喜欢要溢出来。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头发？”江见黎对这种喜欢看得很淡，回答得很淡然。

“没有！”卓娜窘地否认，几秒后又承认，“你太好看了，扎木好走运。”最后一句是小声嘀咕。

“什么意思？”江见黎揣着明白装糊涂。

美男的一颦一笑都是勾人的，卓娜真想什么实话都说了，左右犹豫，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她跟扎木自小就是无话不说的朋友，青溪藏不住秘密，扎木是个沉默的树洞，她跟扎木说过很多青春期无处安放的悸动。于扎木而言，青溪是亲人，不好言说秘密，金远野和诺恩都是铁一样的兄弟，耻于谈情，但是对着卓娜，他是放松，能诉说自己的心事。

江见黎捏了块奶糖吃，笑道：“我也很走运，扎木不也是很好吗？”

“对呀对呀，扎木特别好的，人又高又帅，善良，有责任感……”之后一路，江见黎都在听青溪如何夸扎木，就像在说如果江见黎错过扎木就是错过一件天价的宝贝。

诸多优点，是块微瑕的美玉——太墨守成规。

夜晚将至，晚霞一层一层地堆积在天边，草原辽阔苍茫，晚霞自是蔚为壮观。赛马会迎来最激动人心的一场赛马，参加的人员全是草原上年轻力壮的汉子，这场赛马的观众里最多的是未婚未嫁的姑娘。

离赛马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参赛选手有增无减，不乏外地游客。

江见黎报了名，抽了选马签，他有半年没骑马，不知道手拽上缰绳是否生疏。

扎木与诺恩边说边走向马圈，扎木一抬眼瞅见江见黎，稍一诧异。

“你在看马？”扎木问，没注意到江见黎手里的木头签子。

“你这小伙子，哪有人来这看马，这里马都是骑的。”看马的老爷爷抽烟吐圈，还笑呵呵道：：“看这长头发的小伙子长得俊秀秀的，跟那群莽子争难哦。”

江见黎拨弄手里的签子，没把老人的话放在心上，对扎木道：“我来选马，一会儿比赛。”

扎木蹙起眉。

赛马的性子烈，难驾驭，而且草原人骑起马来特凶猛，难免磕碰，江见黎上去争，不谈赢不赢得过，能不能安全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听说奖品挺贵重的，我就报名了，重在参与。”江见黎漫不经心的，随心所欲惯了，不听人劝，已经开始物色参赛的马匹。

江见黎正准备指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让人牵出来，被扎木扣住手。

扎木说：“其实每年的奖品不是很好，可以自己买。”

“我就想要赢来的，有意义。”江见黎换一只手，指向心仪的马，“就它，牵出来。”

扎木抿嘴不说话。

“你担心我？那你帮帮我呗。”江见黎挑了下眉戏逗。

一旁的诺恩瞅了瞅扎木，瞥了瞥江见黎，嗅出猫腻，按理说他现在该劝下扎木，扎木因为身体的原因休学一年半载了，期间都无剧烈运动，顶多骑马溜个弯。虽说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但也要注意。

扎木轻轻地叹了口气，点头同意，拿过木签，牵过马。

江见黎摸马健康光亮的毛发，弯起的眼角似沉落草原的弯钩月，光芒洒在扎木身上，扎木不好意思地挪开眼。

攻破目标第四步：暧昧。

赛马时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战士上战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士，骑在马背上简直如履平地，这么一比，马术俱乐部的骑法就是小打小闹。

场外的气氛跟着紧张胶着，观众们有凳子不坐，根本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