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毕业季，凌雪握着三份乐团聘书，在琴房里呆坐了一下午。
窗外的阳光照在聘书烫金的封面上，反射出灿烂的光芒。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是国内最顶尖的乐团，维也纳爱乐乐团是她儿时的梦想，而阿姆斯特丹皇家管弦乐团?被称为“音乐梦之队”，最为权威！
她的指尖在三份文件间来回游移，每一份聘书都像一扇通往音乐殿堂的大门，门后是迥异却耀眼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虽然每次出国演出，韩瑞都会陪在她身边。但她不想让韩瑞这样每天围着她转，白白浪费掉自己的人生。
她忽然想起去年去米国演出，韩瑞发着烧还坚持要帮她拿行李，十四个小时的航程，他脸色苍白的像纸。到了酒店，他连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从不抱怨，总是笑着为她搬运演出服和行李箱，可凌雪看得懂他眼底的疲惫——像鱼儿离开水，勉强呼吸着的模样。
这两年多，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父母离世、公司破产的那段日子，是他卖掉了自己的公寓，帮她高价拍回了房子，并时时刻刻陪着她、照顾她。哥哥重伤住院期间，也是他帮忙请来国外专家，并亲自悉心照顾。
如果没有韩瑞，她可能已经失去一切，无依无靠，更不会有现在的成就。从那时起她就知道，他是自己要共度一生的人。
手机亮了，是韩瑞发来的消息：宝贝，吃饭吗？
凌雪收起聘书，开心地站了起来。有什么事能比每天陪在爱人身边更幸福呢？
第三天，凌雪在韩瑞的陪同下，去国家大剧院签署了聘用合同。
韩瑞激动地红了眼眶，抱着凌雪原地转了好几圈儿，直到两人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他扶起凌雪，声音颤抖：“我……我其实好几个晚上没睡着了。”
“我知道。你怕我签另外两家。”
“不管你签哪家，我都支持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可我不想你因为我过得那么累。你应该有自己的追求。而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明白！毕业后，我会正式进入伟峰科技工作。我爸妈还挺支持我的，夸我很有眼光。”
“哈哈。现在能睡着了？”
“能了！”韩瑞用力地点点头，“以后，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你上班，我也上班，下班后咱俩就一起过二人世界。嘿嘿。”
“嗯。我要努力当上乐团首席！”
“我要努力当上乐团首席的老公！”
“什么呀？你能不能有个人生目标。”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你一直在一起！”他说这话时神情平静，像在陈述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的真理。
“我会一直在台下，看着你一步一步，站上首席的位置。”
毕业典礼当天，清大校园里处处洋溢着明亮的青春气息，草地上散落着身着学士服的学生和家人。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光影，蝉鸣声声，混杂着告别的话语。
凌川站在礼堂外的台阶上，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像在寻找什么。
半年了，整整半年没有任何消息，那个人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凌雪和韩瑞站在不远处的牌匾下拍照留念，不停变换着造型。她的目光依旧清澈，还增添了几分舞台淬炼出的成熟自信。
“哥，看我穿这身儿好看吗？”凌雪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韩瑞说等会儿仪式结束，我们一起去天街那家意大利餐厅庆祝。他家的提拉米苏巨好吃！”
凌川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你应该是最能吃的小提琴家了。”
“能吃怎么了？我又吃不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小雪，你看那边！”韩瑞突然大喊一声，手指向礼堂侧门的方向。
“樊星？！”
凌川顺着望去，顿时感觉呼吸停滞。
他也穿着一身学士服，一头银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脸庞似乎清瘦不少，轮廓显得更加分明。那双眼睛已恢复往日神采，闪着清冷灵动的光芒，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他正站在那儿与一位教授交谈，神态轻松随意，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座校园。
“是樊星！他居然回来了！”韩瑞开心地欢呼雀跃，“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哥。”凌雪回头看了哥哥一眼，便被韩瑞拉着朝樊星跑去。
凌川站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双脚像被钉在地上，目光却跟随着妹妹一起，跑向了樊星身边。
“我们刚才还在说，你会不会来参加毕业典礼。最近怎么样？在国外适应吗？”韩瑞热情地拥抱住樊星，脸上流露出久别重逢的喜悦。
“我以为你不来了。”凌雪笑着插话，“这半年你跑哪儿去了？”
“我一直陪我爸在米国修养，刚回来。”
“叔叔怎么样？恢复了吗？”
“刚开始恢复的还行，后来又生了几次气，变得更严重了。”
“啧啧，这种病就是怕发火。不过，你爸那脾气不发火应该很难吧。”
“那肯定啊。你还不知道他？”
“以后有什么打算？留在国内吗？还是参加完典礼就走？”
“看情况吧，哪里都可以。主要是，我国内也没什么惦记的事儿……和人!”他的目光越过两人，与凌川的视线相遇，像蜻蜓点水般掠过，没有停留。
“对了，我哥也来了。”凌雪回头看向凌川，发现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脑袋故意转向旁边。
樊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慢慢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朵上，忐忑不安。
“好久不见，凌川。”
凌川蓦然转身，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他走近的身影。那一瞬间，凌川的视线凝在他脸上——他竟如此坦然地靠近自己。
“好久不见。”凌川低喃道，声音轻得只能自己听见。
“跟我合张影吧？”樊星趁他没反应过来，一把揽过他，摆好POSE，示意韩瑞给自己拍照。
“你可是我大学四年最珍贵的记忆。应该留个纪念！”
韩瑞立刻GET到兄弟的意图，迅速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拍。然后，他从中挑选出最满意的一张发送出去。
“完美！我发给你们了，请查收。”
嗡。凌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滑开屏幕，盯着合照中樊星明媚的笑脸，心中一阵失落。
看来，他真的放下了这段感情。如此云淡风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