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深陷在沙发里，手边的烟灰缸里烟蒂堆积如山，指间的香烟即将燃尽，长长的烟灰悬着半截，眼看就要灼伤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视频中，樊星穿着宽大的囚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他的眼神破碎，闪着泪光，曾经灵动闪耀的双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暗淡。

凌川，我爱你！

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们。但我求你，放过我的父亲。他身体不好，经受不住牢狱之灾。他欠你的，就让我替他偿还。

我爱你，但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拥抱你了。你在我心里，永远占据最重要的位置！但是，我已经不再对你抱有任何幻想了。关于咱俩的一切，你都忘了吧。以后的日子，你要过得幸福，跟季清风一起好好的生活……

凌川，再见！

盯着屏幕中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凌川不自觉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着樊星的脸颊，潸然泪下。

然后，凌川按下重播键。

一次又一次。

他反复观看着韩瑞发来的视频，心如刀割。

这明明是他等待已久的场景——为父母报仇，将樊家人绳之以法。

可此时，他眼里只有一片荒芜，胸口更是疼得说不出话，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每一次重播，都像是在他心上又多划一刀。

厨房里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韩瑞和季清风正在准备晚餐。自从他把视频发给凌川那刻起，凌川就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再也没有出来。

“川哥，吃饭了。”

韩瑞试探着敲了敲卧室的门，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偷听，里面却没有一点儿动静。

这时，凌雪走了过来，问道：“我哥人呢？”

“在里面呢。”

“咚咚咚~”凌雪用力地敲了敲门，“哥，快出来吃饭啦！”

“嘘！”韩瑞将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凌雪唇上，小声说道：“他今天好像有心事，我们别打扰他。”随后，用手指比了个离开的手势。

“是不是因为TM集团的事儿？”凌雪被韩瑞拉到餐桌边坐下，单手托着脸颊，随口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樊星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想着他呢？”韩瑞顿时醋意满满，拿起筷子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瞎说什么呢？我只是好奇而已。他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问问？这要是以前，我还能给他发个信息。现在……唉。”

“你怎么知道我没问？我不仅问了，还探视过他了。”

“探视？什么意思？”

“樊星他……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

“看守所？他犯什么罪了？”凌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嗓门也提高了八度。

“他去公安局自首了，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 那他爸妈呢？他们怎么没拦住他？”

“他爸的董事长职务被罢免了，气得脑梗住院，现在人还瘫在床上起不来。她妈想要阻止他，奈何他死犟死犟的，非要坐牢不可。说是……”

“说什么？”

“说要偿还欠凌家的一切，欠凌叔叔的、欠温阿姨的、欠凌川和你的。”

“唉。”两人对坐着，陷入沉默。

无意间听到两人的对话，让季清风的心猛地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让他双手微微颤抖。

“你们先吃，我去叫凌川。”

他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道菜摆好，转身向凌川卧室走去。

“砰砰砰~凌川，该吃饭了。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

季清风低沉的嗓音，将凌川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他合上电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一身的烟味。

餐桌上，摆满美味佳肴，他却毫无食欲。

“哥，听说樊星坐牢了。这事儿你知道吗？”凌雪没有动筷子，而是直视着他。

凌川默不作声地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该不会跟你有关吧？”凌雪看了一眼闷头干饭的哥哥，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季清风，他俩的眼神明显在闪躲。

“还真是你？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吗？搞得他身败名裂，把他送进监狱，你就满意了？”

“啪”一声。凌川放下碗筷，猛地起身：“难道不应该吗？他这是罪有应得！还有他爸妈，我会把他们一起送进去！为咱爸妈报仇！”

“哥……樊星做错了什么？他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我们都心知肚明！他肯定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爸妈。你这么做，难道不是同样残忍？”

“是他自己去自首的！我又没有逼他。”

“可是，你想为父母报仇，他也想保护他的父母呀。”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哥……我只是害怕，怕你这么做伤到的不只是樊家人，还有你自己！”

这句话精准地刺向了凌川心底最痛的位置。他张了张嘴，却无力反驳。而他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被一旁的季清风收入眼底。

就在这时，凌川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我是樊天。”

凌川愣了几秒钟，眼神中透出一股寒意，缓缓开口：“哟，是樊总。”

众人闻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凑到凌川身旁，想要听清楚两人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