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至简的手开始发抖,仿佛手里握着的就是那沉重的真相。
“林姐?”阿伦察觉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林至简没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手机,对着那串编码拍了几张高清照片。
然后,她放下工具,退后几步,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
说不定那串编码,就是证据。
编码里的1968,是父亲的出生年份。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父亲刻的。
他在告诉她,这块石头,是林家的东西。
“阿伦。”林至简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去把仓库所有门都锁上,任何人不准进来。”
阿伦一愣:“林姐,您要……”
“我要切开它。”林至简说,“全部切开。”
·
墁德勒。
素琳坐在茶室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花茶。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芭蕉叶被午后的热风吹得哗啦作响。
但她没在看风景。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上。盒子不大敞开着,里面垫着黑色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片翡翠。
是一片薄薄的切片。
切片形状不规则,边缘还保留着原石皮壳的一小部分黑乌砂。但切片的主体,是浓郁到宛如鲜血凝固般的红。
帝王红,玻璃种。
是顶级的血翡。
切片种水极老,质地纯净得没有一丝棉絮,颜色均匀得像是人工染上去的,但素琳知道,这不是染色。
这是天然形成的,万中无一的血翡。
盒子里没有留下卡片,但送盒子来的人说了,是赵玄同赵老板送给夫人的“一点心意”。
素琳伸手,将切片举到窗前,对着光细看。
她深深皱起眉,眼里闪过一丝差异。她记得这切片边缘的原石皮壳。十年前,她就站在林文渊对面,他看这块石头皮壳时,眼神里的放出的光就说明了这石头不一般。
如今,赵玄同越过吴吞给她送来这片血翡切片,什么意思?
他手里怎么会有那块血翡?
素琳放下切片,盖上盒子。她端起那杯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她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自嘲。
她想起没多久之前,是她让人给赵玄同递了吴吞要对温柏青动手的消息。
这切片算是作为报答?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她神色一变,那串数字她太熟悉了。
她按下接听,没说话。
“素琳。”吴登温的声音低沉,带着理甸北部特有的口音,“东西收到了?”
素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留下一句,“他怎么拿到那块血翡的?”
“我不知道。”
“敏乌死了,线索断了。”
素琳知道敏乌是谁,那个跟了吴登温很多年的仓库主管。
“赵玄同怎么知道那么多?赵启山到底给他说了什么!”吴登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异常的愤怒,也带着少有的慌乱。
素琳走到窗前,神色平静。
这场狩猎游戏,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但恰恰相反,他们都是这场残暴欢愉里的祭品。
所有人都在猜,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把这个游戏看透。
素琳开门见山:“你想让我做什么?”
“既然确定他手里的筹码,就该提醒吴吞,该走下一步了。”
“嗯,他知道。”素琳说。
“知道不代表会做,”吴登温的笑声里多了几分讥诮,“他现在越来越难掌控了。当年那个为了娶你跪在门口一天一夜的年轻人,早就死了。现在的吴吞,心里只有那条矿脉,只有吴家的基业。”
她没否认,因为这些年吴吞的确变了,变得更加多疑,狠辣,也更加……孤独。
“二十五年了。”男人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素琳,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素琳猛地攥紧手机。
“你是我从若丽孤儿院挑出来的。”
她当然记得。
那年她七岁,人人见了都说她瘦得像根柴火棍。是吴登温让人教她礼仪,教她察言观色,然后转头把她送到素家,从此成了素老板的唯一的女儿。
她没说话,但呼吸却越发急促起来。
“素老板对你不错。”吴登温继续说,“他真的把你当亲生女儿疼,教你做生意,教你认石头,甚至想把家业传给你。但你记得自己该做什么。”
“我知道。”素琳开口,声音干涩。
“你做得很好。”吴登温的语气里带着赞赏,“素家倒了,你带着他的产业入了吴家的门,帮吴吞坐稳了北部第一的位置。这二十五年,你替我盯着他,替我处理那些他处理不了的麻烦。素琳,你是我布得最成功的一颗棋。”
窗外的风更大了,芭蕉叶被吹得东倒西歪。她想起很多年前,素老板最后一次跟她说话时的情景。那个老人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琳,”他说,“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回家。”
家。
她哪有家。
她从一开始就是棋子,被安插在素老板身边,亲眼看着这个真心待她的老人一步步走向死亡。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旁观,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把素家的产业交给了吴吞,也是交给了吴家。
吴登温说得对,她是他布得最成功的一颗棋。
可棋子,也会有心的。
“等批文下来,还会有人一批人死在火里。到时候,你会以吴家未亡人的身份,接手一切。至于那个新人……我们会安排。你只需要配合。”男人道。
她当然知道“新人”是什么意思。一个比她年轻,比她好控制的女人,会在吴吞死后,以某种方式出现在吴家,成为新的“吴夫人”。而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素琳。”男人唤她,“你该不会心软了吧?二十五年,别告诉我你当真了。”
“不会。”
“很好。”